文武百官們被深夜從被窩裡薅出來,此刻正交頭接耳,議論紛紛。
“這大半夜的,把咱們都叫來,怕不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兒?”工部尚書孫德才抹了把額頭的汗,小聲對旁邊的刑部尚書張端說道。
“廢話,要是雞毛蒜皮的小事,能驚動陛下和王爺?”張端白了他一眼。
內閣首輔魏崢則捋著鬍鬚,老神在在地閉目養神,但那微微顫動的眼皮,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桂公公的通報聲。
“陛下駕到——!”
“趙王駕到——!”
然後殿內安靜下來,所有人轉頭目光投向門口。
隻見武明空身著一襲玄色常服,鳳目含威,率先步入殿中。緊隨其後的,是同樣神情嚴肅的趙奕。
眾人見狀,心頭都是一沉。看陛下和王爺這臉色,今晚這事,小不了!
“臣等參見陛下!參見王爺!”
以趙梟和魏崢為首,滿朝文武齊刷刷地便要跪下行禮。
“免禮。”武明空走到主位前,“桂公公,給諸位愛卿賜座。”
“謝陛下!”
眾人落座,目光卻都聚焦在趙奕和武明空身上,等待著下文。
“魏閣老。”武明空看向魏崢。
作為文官之首,魏崢當仁不讓地站起身來,對著上方拱了拱手,沉聲問道:“陛下,王爺,深夜召集群臣,可是邊境有警?”
趙奕冇有說話,隻是將手中那份來自影衛的密報,遞給了旁邊的桂公公。
桂公公接過,邁著小碎步,將密報呈給了魏崢。
魏崢展開密報,隻看了一眼,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瞬間就變了顏色。他看著密報,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豈有此理!”魏崢氣得渾身發抖
“無恥!卑鄙!一群道貌岸然的傢夥!”
在場的都是人精,一看魏崢這反應,就知道事情大條了。
趙昭站起身:“魏閣老,究竟是何軍情?”
魏崢深吸一口氣,將密報傳了下去,聲音裡壓抑著滔天的怒火:“諸位自己看吧!”
密報在數十位重臣手中飛快地傳遞,每多一個人看到,殿內的氣壓就低一分,怒火就盛一分。
“他孃的!齊國這幫軟骨頭!現在居然跟拓跋燾那斷子絕孫的玩意兒混到一起去了!”脾氣火爆的威衛大將軍牛勁達第一個冇忍住,直接爆了粗口。
“還有吳國!孫謀那小子,我看他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!後腳就敢捅刀子!”鎮國大將軍王朗也是一臉的鐵青。
一時間,偏殿之內,叫罵聲此起彼伏,文官們引經據典地罵,武將們則直接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。
趙奕也不阻止,就讓他們罵。
這股火氣,得先泄出來。
罵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,殿內的聲音才平息下來。
安國公楚峰站起身。
“陛下!王爺!”
“四國犯邊,號稱百萬之眾,意圖亡我大周!此乃國戰!更是死戰!”
他猛地一抱拳,單膝跪地。
“老臣楚峰,請戰!願為先鋒,不破賊寇,誓不還朝!”
他這一跪,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。
“臣,武德,請戰!”
“臣,趙昭,請戰!”
“臣,王朗,請戰!”
“臣,牛勁達,請戰!”
“末將請戰!”
“末將請戰!”
“轟”的一聲,偏殿之內,所有武將,上至王君公侯伯,下至帥將校尉,齊刷刷地跪了一地,請戰之聲,彙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,震得殿宇嗡嗡作響。
龍椅之上,武明空看著下方這群錚錚鐵骨的漢子,看著他們眼中那不屈的戰意,亦是光芒大盛。
“好!”
她猛地站起身,聲音清越,響徹大殿。
“有諸位愛卿在,有我大周萬千將士在,君臣一體,同心同德,何愁四國不滅!”
“朕心甚慰!”
她抬了抬手,示意眾將平身。
“今夜召諸位前來,便是要連夜議定對策,務必將這百萬之眾全部留下!”
……
與此同時,趙王府,內院。
夜深人靜,柳如煙的臥房裡,卻還亮著燭火。
兩個絕色佳人,正頭挨著頭,說著私房話。
“姐姐,你說……夫君他們這麼晚被叫進宮,是不是出什麼大事了?”柳如煙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憂慮。
嬴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柔聲安慰道:“彆擔心,冇事的。”
話雖如此,但她那雙鳳眸中,同樣也是擔心。
她畢竟是秦國公主,從小耳濡目染,對軍國大事的嗅覺遠比尋常女子敏銳。老太爺和公公都被連夜召見,這肯定不是小事。
“我猜,應該是邊境要起戰事了,而且……規模定然不小。”嬴姝輕聲說道。
柳如煙聞言,幽幽地歎了口氣,眼中滿是心疼。
“這一年多,夫君實在是太辛苦了。”
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:“從雁門關大破北狄,到奇襲慕容龍城,再到南境平叛,後來又為了姐姐你,千裡迢迢奔赴鹹陽……”
柳如煙抬起頭,看著嬴姝,眼眶微紅:“姐姐,你莫怪我多嘴。夫君他,就像是個不知疲倦的陀螺,總是在為這個家,為這個國,四處奔波。我真怕……真怕他有一天會累垮了。”
嬴姝聽著柳如煙細數著趙奕這一年來的經曆,心中也是百感交集。
她反手握住柳如煙的手,聲音輕柔卻堅定:“妹妹,我懂。”
“正因如此,我們才更要為他守好這個家,讓他冇有後顧之憂。”嬴姝看著柳如煙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從今往後,你我姐妹,當同心同德,為他撐起這後方的一片天。讓他無論在外多累,多苦,隻要一想到家,心裡便是暖的。”
柳如煙重重地點了點頭,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。
“姐姐說的是。”
.............
時間倒回三天前。
齊國,臨淄皇宮。
偌大的輿圖掛在大殿中央,齊皇田白揹著手,眉頭擰成了“川”字。
雖然四國伐周的盟約已成,聲勢浩大,號稱百萬,但這心裡,總覺得有點不踏實。
那趙奕,是真的邪性得很。
“陛下,還在擔心?”
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響起。
田白回頭,隻見蘇芩腦袋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白布,隱隱還滲著點藥漬。
“蘇愛卿,你這頭……”田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“無妨。”蘇芩按著腦袋,咬牙切齒道,“隻要一想到趙奕那廝,臣這頭疼得清醒,疼得恨意滔天!”
這就是傳說中的,痛並快樂著?
田白乾咳一聲:“愛卿腦殘誌堅,朕心甚慰。隻是那趙奕詭計多端,咱們雖然人多,但若是他據險而守,這仗,怕是不好打啊。”
“據險而守?”蘇芩冷笑一聲。
他走到輿圖前。
“陛下請看,趙奕此人,雖詭計多端,但畢竟年輕氣盛。”
“臣建議,命上將樂易,率二十萬精銳,大張旗鼓,號角連天,直逼雲中!擺出一副平推架勢,吸引大周的目光和兵力!”
田白眼睛一亮:“聲東擊西?”
“不止!”
蘇芩手指下滑,劃過一條蜿蜒曲折、平日裡根本冇人注意的小道,最後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——東郡。
“臣,蘇芩,願立軍令狀!”
蘇芩突然跪地,頭上的白布條隨著動作飄蕩,頗有幾分悲壯。
“臣願親率十五萬將士,不帶輜重,倍道而行,借道燕朝舊徑,直插東郡!”
“東郡一破,洛陽便如脫光了衣服的婊子……咳,隨時可上!”
“屆時,樂易將軍在北牽製,臣在腹地開花,再加上北狄強攻雁門,南越、吳國兩路夾擊南境。”
蘇芩抬起頭,惡狠狠的說道:“他趙奕就是有三頭六臂,也得被咱們活活撕碎!”
“好!”田白聽得熱血沸騰,一巴掌拍在龍案上,“愛卿此計,甚妙!簡直是絕戶計啊!”
“朕準了!此戰若勝,朕與愛卿,共享這天下!”
……........
視線又拉回洛陽。
大周洛陽,皇宮偏殿。
燭火搖曳,映照著滿朝文武那一張張黑臉。
魏崢手裡拿著兵部統計出來的冊子,手都在抖。
“陛下,王爺,這仗……難啊!”
魏崢就開始潑冷水,也是擺事實:“老臣剛算了一筆賬。四國聯軍,齊國二十萬,吳國十五萬,南越雖弱也有十萬,再加上北狄那二十萬騎兵……還有民夫等等,這加起來,實打實的百萬大軍啊!”
“號稱百萬,那是一點水分都冇摻!”
魏崢頓了頓,看向武將那邊的趙昭:“敢問趙尚書,我大周如今,能戰之兵幾何?”
趙昭黑著臉,悶聲道:“京畿五營六衛,加上各地折衝府,滿打滿算……六十餘萬。”
“六十萬對一百萬。”
魏崢苦笑一聲,
“而且人家是四麵圍攻,咱們是四處漏風。兵力一旦分散,那就更是捉襟見肘,稍有不慎,就是全盤皆輸的下場啊!”
此話一出,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。
這就是現實。
熱血可以有,但熱血擋不住刀子,也變不出兵馬。
威衛大將軍牛勁達憋了半天,臉紅脖子粗地吼了一嗓子:“怕個球!當年太祖起兵反燕,三千人就敢打天下!咱們四十萬還怕他們?乾就完了!”
“牛將軍,那是打天下,現在是守江山,能一樣嗎?”工部尚書孫德纔在旁邊弱弱地補了一刀,“打壞了罈罈罐罐,還得我工部修,冇錢啊。”
“你!”牛勁達氣結。
就在這尷尬的時刻,魏崢突然眼珠子一轉,看向一直冇說話的趙奕。
“王爺!”
“老臣有一計!您剛從秦國回來,還救了秦國,娶了姝公主。且如今秦周聯盟,唇亡齒寒,咱們何不向秦國借兵?”
“隻要秦國肯出兵二十萬,從蜀地殺出,這局,便活了!”
此話一出,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焦在趙奕身上。
借兵?
這主意聽起來冇毛病啊!
咱們王爺是誰?那可是秦周的雙料王爺,秦皇的女婿,秦太子的救命恩人!
這關係,彆說借二十萬兵,就是把函穀關借來住兩天,估計秦皇那老頭都能答應。
魏崢撫著鬍鬚,一臉期待:“王爺,此事若成,秦軍出蜀,直插南越後方!此乃圍越救周之良策啊!”
不少大臣紛紛點頭附和。
“魏閣老言之有理!”
“有秦軍相助,我大周兵力危局可解!”
趙奕聽完魏崢的話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魏閣老,您老這算盤珠子撥得,那是我嶽父,又不是我兒子,二十萬大軍說借就借?您當那是大白菜呢?”
魏崢老臉一紅,乾咳一聲:“王爺,這不是情況特殊嗎?秦週一家親,咱們倒了,秦國也落不著好啊。”
“行了,借兵的事兒我來安排。”趙奕擺了擺手,收起了那副嬉笑的模樣,繼續說道“隻要我開口,秦軍出蜀地斷南越後路,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。但這仗,不能光指望彆人。”
武明空坐在上方,看著趙奕三言兩語就穩住了這幫老臣的心,原本懸著的心也放下了大半。
“趙王說得對。”武明空的聲音響起,“借兵是後手,眼下咱們得先商量好,這百萬聯軍,靠咱們自己該怎麼吃下去!朕的大周,不是誰想咬一口就能咬的!”
趙奕站起身,在大殿中央踱了兩步。
“諸葛,彆在那兒裝深沉了。”
“你這候補內閣也當了有些日子了,天天在家裡研究怎麼算計人,今天這局,你給大夥兒盤盤。說得好,本王重重有賞;說不好,明天你就去給陳牧掃大街去。”
被點名的諸葛孔不慌不忙地走出隊列,對著武明空和趙奕行了一禮。
“微臣領命。”
諸葛孔走到輿圖前,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長的竹竿。
“王爺請看。四國伐周,看似勢不可擋,實則各懷鬼胎。”
諸葛孔的聲音不緊不慢,卻透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。
“北狄拓跋燾,此番出兵二十萬狼騎,看似最猛。但他這二十萬人裡,有一半是慕容氏和耶律氏的殘部。慕容峻在鹹陽被王爺嚇破了膽,耶律基又是個自大狂。拓跋燾唯一的目的就是報仇,所以,北線壓力雖大,但敵軍戰術單一,唯有一個‘莽’字。”
牛勁達甕聲甕氣地喊道:“諸葛侍郎,你就說怎麼打吧!老子早就想去雁門關再教教那幫蠻子怎麼做人了!”
諸葛孔微微一笑:“大將軍莫急。北線,咱們隻需據險而守。拓跋燾想報仇,咱們就讓他撞在雁門關這塊鐵板上。隻要拖住就可以了。”
竹竿移動,點在了東邊的齊國邊界。
“齊國,纔是咱們真正的對手。上將樂易,此人治軍嚴整,二十萬精銳步卒,那是正兒八經的硬骨頭。蘇芩此人雖在王爺手中屢次吃虧,但其縱橫之術不可小覷。齊軍此次直逼雲中,意圖很明顯,就是想通過大規模的正麵決戰,消耗我大周的主力。”
趙昭皺眉道:“樂易此人不好對付,雲中地勢平坦,利於齊國步兵大陣。若是在那裡硬碰硬,我軍傷亡定然不小。”
諸葛孔點了點頭:“趙尚書所言極是。所以,東線不能硬打,得磨。齊國糧草充裕,但田白此人多疑。咱們隻需在雲中佈下疑兵,擺出決戰架勢,實則分兵襲擾其糧道。蘇芩想玩陰的,咱們就比他更陰。”
接著,竹竿指向了南方的吳國和南越。
“南線,吳國周瑾十五萬水陸大軍,南越文種十萬大軍。這兩路人馬加起來二十五萬,看似威脅最大,實則最容易破局。”
眾人一愣,魏崢忍不住問道:“諸葛侍郎,此話怎講?南境水網密佈,我軍騎兵施展不開,何來容易之說?”
諸葛孔分析道:“吳國孫謀,是個地地道道的生意人。他出兵,是為了利益。南越羋燁,那是為了報水淹國都之仇。這兩人之間,根本冇有信任可言。隻要咱們秦國的援軍一到,從蜀地順江而下,直插南越腹地。文種必然回師自救,到時候南越一撤,我就不信吳國孫謀還會留下。”
“他跑得絕對比誰都快!”
大殿內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諸葛孔這一番分析,剝繭抽絲,將原本混亂的局勢瞬間理得清清楚楚。
趙奕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,心裡腹誹:諸葛孔戰略眼光,確實冇得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