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乞術的話音剛落。
“鏘——!”
一聲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,響徹整個章台宮。
孟雄、西乞術、白裡奇身後那數百名甲士,齊刷刷拔出了腰間的佩刀。冰冷的刀鋒在殿內昏暗的晨光下,反射出森然的寒芒。
這一下,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擊潰了那些還在猶豫觀望的官員們最後的心理防線。
“我……我上有八十老母,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兒啊!”
郎中令鄧康,第一個扛不住了。他哭喪著臉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中間地帶跑向了西乞術那邊,一邊跑還一邊給自己找補:“蒙大人,您彆怪我,我這也是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啊!陛下他……他確實是糊塗了啊!”
有了第一個,就有第二個,第三個……
“蒙太尉,您老活了七十多歲,夠本了!我……我才三十,我還冇活夠呢!”一個平日裡負責記錄起居注的小官,扔掉手裡的竹簡,屁滾尿流地跑了過去。
“是啊是啊,良禽擇木而棲,我等也是為了能更好地為大秦效力!”
“鴻臚寺少卿錢多魚,願為三位族長效犬馬之勞!”
“太仆寺丞李達,見過三位大人!”
一時間,朝堂之上,人影晃動,衣袂翻飛。之前還隻是三分之一的人叛變,這短短片刻功夫,又有三分之一的人跑了過去。
如今的章台宮內,可謂是涇渭分明。
龍椅之下,隻剩下以蒙禾為首的不到三十名老臣,他們大多鬚髮花白,此刻卻站得筆直,像是一片風雨中絕不彎折的青鬆,孤零零地站在那裡。
而對麵,足有近百人,他們簇擁在孟雄三人的身後,神情各異。有的人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慶幸,有的人則已經開始對著孟雄三人露出諂媚的笑容,盤算著事成之後自己能分到多少好處。
“無恥!無恥之尤!”蒙禾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對麵那群昔日的同僚,破口大罵,“一群軟骨頭的狗東西!枉讀聖賢書,食君之祿,卻行此禽獸之舉!老夫羞與爾等為伍!”
他身後的老臣們也紛紛怒斥。
“卑鄙小人!爾等必將遺臭萬年!”
“陛下待爾等不薄,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?!”
然而,對麵的叛臣們,此刻已經撕破了臉皮,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禮義廉恥。
剛剛第一個叛逃的郎中令鄧康,此刻反而成了最囂張的一個。他躲在甲士身後,對著蒙禾冷笑一聲,反唇相譏:“蒙老匹夫,你休要在這裡道德綁架!刀都架在脖子上了,你讓我們怎麼辦?陪著你這個老頑固一起去死嗎?”
“就是!”剛剛叛變的鴻臚寺少卿錢多魚也壯著膽子喊道,“你蒙家家大業大,死了也值了!我們呢?我們就是個小官,死了誰管我們妻兒老小?”
“識時務者為俊傑!你們這幫老東西,自己想死,彆拉著我們墊背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西乞術看著這番滑稽的景象,笑得前仰後合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他拍了拍手,示意眾人安靜,然後才心滿意足地看向龍椅上的嬴烈。
“嬴烈,看到了嗎?”他指著對麵那群孤零零的老臣,又指了指自己身後這黑壓壓的一大片,“什麼叫眾叛親離,什麼叫大勢所趨!”
孟雄和白裡奇也是一臉的快意。
他們等這一天,已經等了三十年了。
龍椅上,嬴烈緩緩抬起頭,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,依舊看不出喜怒。
“看來,三位為了今天,是計劃了很久啊。”他的語氣平靜得不正常。
“那是自然!”西乞術挺著個大肚子,得意洋洋地說道,“嬴烈,你是不是覺得你很聰明?你以為你對鹹陽城的把控有多好?你把太子嬴疾和白啟派去西域,把蒙虔、嬴糾那些能打的都調離鹹陽,你以為自己很牛逼,運籌帷幄??”
白裡奇也陰惻惻地接話道:“你千算萬算,恐怕冇算到,整個朝堂,大半的人心都在我們這邊!你這鹹陽城,現在就是個不設防的婊子,誰想上都能上!”
孟雄撫著鬍鬚,上前一步,做著最後的總結陳詞,臉上滿是智珠在握的優越感:“嬴烈啊嬴烈,你聰明一世,糊塗一時。你最大的錯誤,就是太自負,太不把我們這些老傢夥放在眼裡了。你給了我們機會,我們又豈能不成全你呢?”
孟雄看著嬴烈那副樣子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他搖了搖頭,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道:“你也太菜了。說實話,為了對付你,我們還準備了好多後手,結果一看,嘿,根本用不上。”
“哦?”
龍椅上,一直像是快要斷氣的嬴烈,聽到這句話似乎終於來了點興趣,他身體微微前傾,。
“聽這意思,你們還準備了什麼後手?”
“後手?”
西乞術笑得更猖狂了,肥碩的肚子一顫一顫,指著嬴烈,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龍椅上了。
“怕說出來嚇死你!”
他覺得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智慧了。
“實話告訴你,我們已經派人,切斷了你那寶貝兒子的糧道!”
轟!
此話一出,蒙禾等一眾老臣臉色煞白!
西域大軍的糧道,被斷了?
西乞術得意地伸出手指,在空中比劃著。
“算算日子,你那幾十萬大軍,要不來多久就會被困在鳥不拉屎的沙漠裡,餓得啃沙子呢!哈哈哈哈!”
他頓了頓,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惡毒。
“等我們處理完你,下一步,就是發兵南下,去成都城下。”
“讓你那寶貝女兒嬴姝,還有她肚子裡那個野種……嘖嘖,本座會親手把那小崽子從她肚子裡挑出來,送下去跟你們一家人團聚!”
“到時候,你嬴家一脈,可就真真切切,整整齊齊,一個都不落了!”
這番話,惡毒至極。
“畜生!爾等不得好死!”
蒙禾等一眾老臣聽得目眥欲裂,氣得渾身發抖,恨不得撲上去跟他們拚命。
孟雄看著火候差不多了,打斷了西乞術的表演。
“行了,老西,多說無益,剩下的後手也不必多說了,反正也用不上了。”
說完,他看著嬴烈:“嬴烈,跟你說這麼多,也算是給你最後的體麵了。”
“你是想自己走得風光點,還是想讓我們……幫你體麵呢?”
這句話,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“啊——!”
蒙禾徹底忍不住了。
這位年近七十的老將軍,再也無法抑製心中的滔天怒火。
“老夫蒙禾,在此!”
“啊——!”
隻見蒙禾竟是赤手空拳,不顧一切地朝著最近的西乞術衝了過去。
“老狗!我跟你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