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椅之上,嬴烈笑了。
“呂崇,你當真……求死?”
呂崇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,但事已至此。他一咬牙,再次叩首,聲音比剛纔更加響亮。
“為大秦萬世基業,臣,萬死不辭!請陛下退位!”
“你找死!”
“豎子!安敢如此!”
這一下,忠於嬴烈的老臣們是真的忍不了了。
太尉蒙禾,一個年近七十的老將軍,直接從隊列裡衝了出來,指著呂崇的鼻子破口大罵:“呂崇!你這食君之祿,卻不思報國的老狗!陛下雄才大略,豈是你能非議的?老夫今日便要替陛下清理門戶,打死你這個奸賊!”
說著,蒙禾竟是真的擼起了袖子,想當朝把呂崇給活活捶死。
“蒙愛卿,退下。”
聞言,蒙禾雖然心中有氣,但還是聽自家陛下的話,退回了隊列。
嬴烈環視全場,他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還有誰,有話說?”
話音剛落,又有一人從隊列中走出。
是廷尉,趙成。
九卿之一!
趙成走到呂崇身邊,對著嬴烈一拱手,不卑不亢地說道:“陛下,呂禦史所言,雖有偏頗,卻也是忠言逆耳。臣以為,陛下近年來,確有十大過失!”
“其一,窮兵黷武,致使國庫空虛!”
“其二,好大喜功,不恤民力!”
“其三,贏姝公主,未婚先孕……”
“其四……”
趙成每說一條,殿內忠臣們的臉色就難看一分。而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官員,眼神也開始變得活絡起來。
緊接著,彷彿是約好了一般。
“臣,宗正令,附議!”
“臣,少府令,附議!”
“臣附議!”
一個,兩個,十個,二十個……
不斷有人從隊列中走出,站到了呂崇和趙成的身後。轉眼間,竟是占了整個朝堂官員的三分之一!
蒙禾等一眾老臣,徹底傻眼了。
他們看著對麵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麵孔,隻覺得一股寒氣直沖天靈蓋。
這章台宮裡,竟藏了這麼多反賊?
龍椅上,嬴烈看著下方涇渭分明的兩派人,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。
“好,好,好!”
他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。
“看來,是朕這些年,讓你們過得太舒坦了。”
嬴烈緩緩站起身,那看似有些佝僂的身軀,在這一刻卻散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。
“禁軍範無忌何在?”
“將這些犯上作亂的逆賊,全部給朕拿下!打入天牢!”
然而。
冇有動靜。
整個大殿,隻能聽到殿外那淅淅瀝瀝的雨聲,彷彿在嘲笑著什麼。
蒙禾等人的心,瞬間沉到了穀底。
難道就連範無忌……連禁軍都……
嬴烈眉頭微皺,似乎有些意外,他再次提高聲音,厲喝道:“範無忌!!”
依舊無人應答。
對麵的呂崇、趙成等人,臉上已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就在這時。
“吱呀——”
章台宮那厚重的宮門,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。
一股夾雜著雨氣的冷風倒灌而入,吹得殿內所有人的官袍獵獵作響。
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,伴隨著腳步聲傳了進來。
“陛下,您就彆喊了。您就是喊破了喉嚨,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!”
眾人駭然回頭。
隻見三道身影,在一眾披堅持銳的甲士簇擁下,邁著方步,施施然地走了進來。
為首的三人,正是孟族族長孟雄、西族族長西乞術、白族族長白裡奇!
嬴烈看著這三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老傢夥,臉上終於露出了震驚的表情。
他伸手指著三人。
“孟雄?西乞術?白裡奇?”
“是……是你們?”
“哈哈哈哈!”西乞術仰天大笑,笑聲中充滿了得意與猖狂。
“冇錯!嬴烈,就是我們!”
他走到大殿中央,與龍椅上的嬴烈遙遙相對,眼神中滿是快意。
“想不到吧?你嬴烈機關算儘,可曾算到,會有今日?”
孟雄揹著手,慢悠悠地走到西乞術身邊,看著龍椅上的嬴烈,如同在看一隻籠中困獸。
“陛下,哦不,現在應該叫你嬴烈了或者嬴烈老狗了。”孟雄慢條斯理地說道,“三十年了,你可曾想到今日?”
大殿內的忠臣們,此刻已經麵如死灰。
禁軍統領反叛,三分之一的朝臣當場倒戈。
這……這恐是必死之局啊!
嬴烈臉上的“震驚”,恰到好處地持續了三息。
他甚至還配合地向後靠了靠,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抽走了全身的力氣。
“孟雄……西乞術……白裡奇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那語氣,像極了一個發現自己被最信任的老夥計背刺了的孤寡老人,充滿了不敢置信和心灰意冷。
西乞術最喜歡看嬴烈這副模樣。
他挺著肚子,往前又走了兩步,站到了大殿的正中央,那感覺,好像他纔是這裡的主人。
“嬴烈!彆裝了!”西乞術指著龍椅上的嬴烈,唾沫橫飛,“你還記得三十年前嗎?你踩著我們老氏族的未來坐穩了皇位,今天,我們就是來跟你算總賬的!”
“嬴烈,時代變了。”孟雄的目光也落在了嬴烈身上,
“大秦,終究是我們老氏族的秦。你推行新法,搞得那些泥腿子都能跟我們平起平坐,這天下,早就該撥亂反正了。”
看著這三個小醜的表演,嬴烈差點冇忍住笑出聲。
就這?
就這點水平?
朕還以為你們能想出什麼新鮮花樣,搞了半天這套老掉牙說辭。連台詞都懶得換,你們的祖宗在棺材裡聽了都得被氣得打鳴。
但他表麵上,依舊是那副風中殘燭的模樣,甚至還劇烈地咳嗽了兩聲,捂著胸口,一副隨時都要駕崩的樣子。
“咳咳……你們……你們這是要造反嗎?”
“造反?”西乞術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“不不不,我們這是順應天意,替天行道!你看看,這滿朝文武,有多少人是站在我們這邊的?嬴烈,你已經眾叛親離了!”
他說著,轉身指向那群已經倒戈的官員,臉上滿是得意。
然而,孟雄顯然覺得這還不夠。
他要殺人,還要誅心。
他看向了那些護在嬴烈身前的忠臣身上,最後,定格在太尉蒙禾身上。
“蒙老將軍。”孟雄笑嗬嗬地開口,
“您老也是我大秦的定海神針,一生忠勇,我等佩服。隻是,良禽擇木而棲,賢臣擇主而事。嬴烈如今昏聵,倒行逆施,您又何必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呢?”
“呸!”蒙禾一口濃痰直接吐在光潔的地板上,“孟雄!你這老狗!休要在此妖言惑眾!老夫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!想讓老夫背叛陛下,除非你從老夫的屍體上跨過去!”
“好!好一個忠君之事!”孟雄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,變得陰冷無比。
他突然抬高了聲音,厲聲喝道:“蒙禾!你休要在這裡假惺惺!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?你名為大秦太尉,實則早已與那趙奕暗通款曲!而且你還把孫女蒙仙兒送給趙奕睡!你蒙家,早就想叛國投敵了!”
“你血口噴人!”蒙禾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是不是血口噴人,大家說了算!”西乞術一步搶到前麵,他要開始他的表演了。
他指著蒙禾,對著滿朝文武,以及那些還在猶豫觀望的中間派,發出了最後的通牒。
“諸位!”
他伸出手指,指向蒙禾。
“現在,我說,蒙禾,是叛徒!是奸賊!還把孫女送人睡!”
“凡是認為蒙禾是此等下作之人的,願意與我等共扶大秦社稷的,請站到這邊來!”他指了指自己腳下。
“凡是認為蒙禾是忠臣,請站在原地!”
西乞術的臉上露出笑容,繼續說道:
“諸位,請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