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奕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,一路暢通無阻地往禦書房走。
盧劍這個老小子,有意思。
不過,他這番話,倒是給趙奕提了個醒。
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文,這個時候進宮,所為何事?
是想像王玄一樣,負隅頑抗?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,.等你尋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還是想像鄭淵一樣,審時度勢,主動投誠?
趙奕摸著下巴,心裡快速盤算著。
根據影衛之前蒐集到的情報,這崔家,家風嚴謹,族中子弟,大多都是有真才實學的。家主崔文,更是個老成持重,輕易不肯站隊的老狐狸。
他不像王玄那麼蠢,被利益矇蔽了雙眼,死抱著那點東西不放。
他也不像鄭淵那麼純粹,為了所謂的「大道」,能把整個家族的未來都給豁出去。
這種人,最是麻煩。
他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,你抓不住他,也打不著他,他隻會在最關鍵的時候,做出對他自己最有利的選擇。
趙奕正想著,人已經到了禦書房外。
他剛準備進去,就看到一個身穿青色儒袍,鬚髮皆白,但精神矍鑠的老者,正好從裡麵走了出來。
老者身後,還跟著一個麵如冠玉,氣度不凡的年輕人。
正是清河崔氏的家主,崔文,和他的長子,崔元芳。
「哎喲,這不是崔家主嗎?」
趙奕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,主動迎了上去。
崔文看到趙奕,也是一愣,隨即,臉上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,對著趙奕拱了拱手。
「原來是武襄侯,老夫有禮了。」
他身後的崔元芳,看著趙奕,眼神就複雜多了。
有好奇,有審視,但更多的是一種文人特有的,發自骨子裡的審慎和警惕
他對著趙奕,不卑不亢地,行了一禮。
「清河崔元芳,見過武襄侯。」
「崔公子客氣了。」趙奕笑著擺了擺手,那雙桃花眼,卻在崔文父子身上滴溜溜地打轉。
「看崔家主這春風滿麵的樣子,想必是跟陛下相談甚歡啊?」趙奕揣著明白裝糊塗,笑嘻嘻地問道,「不知崔家主此番進宮,所為何事啊?」
崔文捋了捋自己的鬍鬚,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。
「侯爺說笑了。老夫不過是聽聞陛下有意開科舉,編纂五科教材,此乃我大周開天闢地之盛舉,我清河崔氏,身為大周子民,亦想為這萬世之功,盡一份綿薄之力罷了。」
哦?
你就這麼快就聞著味兒找上門來了。
什麼叫「盡一份綿薄之力」?
這分明是看到鄭家已經上了船,他怕自己再不表態,連船票都搶不到了!
趙奕心裡跟明鏡似的,嘴上卻故作驚訝。
「哦?崔家主也有意參與編書之事?」
「侯爺此言差矣。」崔文搖了搖頭,臉上的表情,變得無比誠懇。
「非是老夫有意,而是我清河崔氏,責無旁貸!」
他看著趙奕,聲音裡充滿了大義凜然。
「侯爺有所不知,我清河崔氏,自先祖起,便以治學為本,藏書萬卷。族中子弟,更是自幼研習算學、格物之術,於此道,頗有幾分心得。」
「如今陛下要編纂理科教材,我崔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弟,或許能幫上一點小忙。」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為難。
「隻是……老夫聽聞,這編書之事,陛下似乎已經全權委託給了滎陽鄭氏?」
「鄭淵公乃是經學大家,由他來主持文科教材的編纂,自然是實至名歸。隻是這理科嘛……鄭家似乎,並不擅長此道啊。」
好傢夥!
趙奕心裡都快笑出聲了。
這老狐狸,真他孃的是個人才
而且,他這話說得,還讓你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是啊,你鄭家是經學大家,那你去編你的文科教材好了。
我們崔家,擅長的是算學格物,我們來編理科教材,這叫專業對口,人盡其才!
這一下,就把自己從一個被動的追隨者,變成了一個主動的,不可或缺的參與者
趙奕看著崔文,心裡暗暗給他點了個贊。
這幫老東西,心眼子基本都有我一成功了。
「崔家主說笑了。」趙奕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,「編纂教材,乃是為國為民的大事,自然是能者居之。陛下愛才,隻要崔家主有這份心,有這份力,陛下又豈會拒絕?」
「再說了,」趙奕話鋒一轉,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崔文,「這編書的差事,可是個肥差啊。」
「能名留青史不說,這教材一旦編成,便是我大周未來百年,所有學子的必讀之物。這其中的好處,想必……不用我多說了吧?」
崔文聽著趙奕這番露骨的話,非但不惱,反而笑了。
他就喜歡跟趙奕這種聰明人說話。
彎彎繞繞的,沒意思。
把利益擺在檯麵上,大家各取所需,這纔是最穩固的合作關係。
「侯爺快人快語,老夫佩服。」崔文對著趙奕,深深一揖,「既然如此,那老夫,就等侯爺的好訊息了。」
「好說,好說。」趙奕笑著擺了擺手。
崔文也不再多言,帶著崔元芳,轉身離去。
隻是,在與趙奕擦肩而過的時候,崔元芳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「武襄侯。」
「嗯?」
「家父常說,侯爺有經天緯地之才。」崔元芳頓了頓,似乎是在組織語言,「元芳之前,不信。」
「近日所聞,方知家父所言不虛。」
「侯爺那番『根乾花葉果』之論,元芳拜服。」
說完,他便對著趙奕,鄭重其事地,行了一個標準的書生禮。
然後,轉身,快步追上了自己父親的腳步。
趙奕看著他遠去的背影,摸了摸下巴。
喲,這崔家的小子,倒也不像鄭聰那麼蠢。
有點意思。
趙奕笑了笑,推開禦書房的門,走了進去。
一進門,就看到武明空正坐在龍案後,手裡拿著一本奏摺,可那雙漂亮的鳳目,卻直勾勾地,盯著門口。
那眼神裡的意思,很明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