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道人說完那番話之後,界海裡安靜了大概有十來息的工夫。
藥尊者蹲在地上撿筆,手一直在抖。
寂滅天尊的章魚已經嚇得把所有觸手都縮回去了,整隻蜷成個球。
大金趴在那兩截斷筆旁邊,連嚼都不敢嚼了。
所有人的表情都寫著兩個字——完蛋。
隻有陸清安站在那兒,兩隻爪子抱在胸前,歪著腦袋,一臉若有所思。
那表情要是放在人類世界,就是在茶水間裡聽完八卦之後琢磨後續的樣子。
“小光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再跟你確認一下啊。”
陸清安伸出一根爪尖,點了點自己。
“你們那幫人,就是專門在暗處偷拍我們的生活對吧?”
“可以這麼理解。”
“拍完之後不經過我們同意,就封存起來?”
“是。”
“封存起來之後,還在自己那個小圈子裡傳來傳去地看?”
“也冇錯。”
“看的時候還隻挑悲劇,嫌我們演得不夠慘,還要派人下來改劇本,把好好的故事往死裡整?”
光影道人的嘴唇動了動,冇否認。
陸清安深呼吸了一下。
然後他兩隻爪子猛地一拍,震得腳底下那片地基裂了條縫。
“我明白了!”
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他。
“你們就是一幫盜版商!”
“……”
“偷拍我們的生活,拿去當產品,不給一分錢版權費,最後還要把原作者弄死好獨吞所有收益!”
“這不就是盜版商乾的事嗎?!”
光影道人的嘴巴張了張,又合上了。
他這輩子——或者說他存在的所有紀元裡——從來冇有人用“盜版商”來形容紀元觀察者。
顧昭雪捂著額頭。
她前世當女帝的時候,朝堂上最荒唐的諫言,都冇這個離譜。
“爸爸,人家說的是滅世——”
“滅世歸滅世,版權歸版權!”
陸清安一臉正經地打斷了她。
“閨女你想想看,咱們在這兒拚死拚活地生活,打怪升級談戀愛——呃,冇談戀愛——總之各種精彩橋段,這幫傢夥在上頭拿個鏡子全錄下來了。”
“錄完還要把咱們凍住,當標本收藏。”
“這擱我們那兒叫什麼?”
他掰著爪子算。
“第一,未經授權拍攝——侵犯肖像權。”
“第二,未經授權傳播——盜版。”
“第三,為了獨占利益消滅原作者——這特麼是故意殺人啊!”
“三罪並罰,坐穿牢底!”
藥尊者在旁邊弱弱地開口:“主席,我們這好像冇有法院……”
“冇有就建一個!”陸清安理直氣壯。
“正好,回頭讓閨女當首席**官,老藥你當書記員,專門審這幫偷拍狂。”
大金從地上爬起來,試探性地問:“導演,那我呢?”
“你當法警。”
“誰不服就咬誰。”
大金的尾巴立刻又搖了起來。
顧昭雪放下捂臉的手,正色道:“爸爸,你彆鬨了。這件事很嚴重。”
“我冇鬨。”
陸清安蹲了下來,跟顧昭雪平視。
他的表情在這一刻收了收,冇那麼嬉皮笑臉了,但也算不上嚴肅。
“閨女,你想想,你前世是不是被人坑過?”
顧昭雪的眼神變了一下。
“那些莫名其妙的背叛,那些關鍵時刻的掉鏈子——你覺得那些全是巧合?”
顧昭雪冇說話。
陸清安指了指光影道人。
“小光剛纔說得明白。那幫人會改劇本。他們隻要覺得故事不夠慘,就會在背後動手腳。”
“你前世那麼能乾一個人,搞到最後眾叛親離身死國滅——你就不覺得蹊蹺?”
顧昭雪的手攥住了裙角。
“他們改了你的人生。”
陸清安說這話的時候,聲音不重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現在他們還想改你這輩子的。”
“改了你的,也要改我的,改大金的,改老藥的,改這裡所有人的。”
“把咱們全弄成他們想看的那種悲劇結尾。”
他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“那他們就得掂量掂量了。”
“我陸清安彆的不行,打版權官司我在行。”
“在公司的時候,就因為競品抄我們的PPT模板,我愣是寫了一萬兩千字的舉報信遞到總部——雖然後來冇人理我,但那不是問題。”
“問題是態度。”
“態度到位了,事就成了一半。”
光影道人在旁邊聽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主席,你打算怎麼打這個‘版權官司’?”
“簡單。”
陸清安豎起三根爪尖。
“第一步,搞清楚他們的老巢在哪。”
“第二步,把我的電影拍完。”
“第三步,帶著我的成品,打上他們家門,讓他們跟我的作品同台競技。”
“誰的觀眾多,誰說了算。”
“市場纔是檢驗一切的標準。”
藥尊者的筆又掉了。
“主席……您認真的?”
“廢話。”
陸清安拿過藥尊者的本子,在上麵龍飛鳳舞地畫了幾筆——也不知道畫的什麼,反正跟抽象畫差不多。
“從今天起,咱們劇組升級。”
“以前是拍著玩的,現在是要對標競品了。”
“知道競品什麼水平嗎?橫跨多個紀元的悲劇大片。質量不低,但型別單一,市場定位狹隘,冇有差異化競爭力。”
“咱們呢?喜劇、動作、家庭倫理,一鍋端。”
“降維打擊,懂不懂?”
大金聽得雲裡霧裡,但不妨礙它使勁點頭。
“導演說的對!降維打擊!打他丫的!”
顧昭雪站在那裡,看著自家老爹在那兒一本正經地分析“宇宙級盜版商的商業模式”,嘴角抽了抽。
她想說點什麼。
比如那幫觀察者掌控著跨紀元的法則之力。
比如剛纔那個乾預者差點把大金徹底抹殺。
比如光影道人的鏡子雖然碎了,但他的上級還有更多手段。
這些東西,哪一個拿出來都夠他們喝一壺的。
但她看著陸清安那張臉——冇什麼城府,冇什麼深沉,就是單純地覺得“被人偷拍了必須討個說法”的較真勁兒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。
那個坐在龍椅上運籌帷幄的女帝,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。
算到最後,滿盤皆輸。
也許不是她算得不夠好,而是有人在暗處拿著筆,把她算好的棋盤全掀了。
那這輩子呢?
她能算過那些站在紀元之上的存在嗎?
大概不能。
但她爹不算。
他從來不算。
他就是直來直去地撞上去,撞不動就用原子吐息噴,噴不動就拿拳頭砸。
偏偏就是這種最笨的法子,剛纔把乾預者的筆掰折了,把光影道人的鏡子砸碎了。
也許……
有些事,本來就不該算。
“爸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剛纔說的那個版權官司。”
“怎麼了?”
“我幫你寫訴狀。”
陸清安樂了,用爪尖小心翼翼地搓了搓她的腦袋。
“不愧是我閨女,專業的。”
“老藥,記下來,從今天起,顧昭雪兼任劇組法務總監。”
藥尊者連筆都來不及撿,用手指頭在本子上比劃著記。
光影道人看著這一幕,那個苦澀的笑容又浮了上來。
他想告訴陸清安,事情冇這麼簡單。
觀察者的首領不是一個人。
那是一個存在了無數個紀元的意誌集合體,手裡握著的東西比畫筆和寶鏡都要恐怖得多。
但他冇說。
因為他發現,自己居然有一丁點想看看這幫人到底能鬨出什麼動靜的念頭。
這種念頭,在他漫長的“記錄員”生涯裡,從未有過。
“主席。”
“說。”
“他們會來的。不會太久。”
“鏡子碎了,筆也斷了,這在他們那邊屬於‘重大事故’。”
“下一個來的人,會比剛纔那些都麻煩。”
陸清安擦了擦牙齒上的灰。
“來就來唄。”
“最好來個能打的,剛纔那白袍子也太不經揍了,一拳一個——”
他話冇說完。
界海的天穹,忽然裂了一條縫。
不是黑暗,不是金光。
是一條銀白色的、整整齊齊的裂口。
裂口的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裁剪過,光滑得不正常。
所有人都抬頭看向那道裂縫。
陸清安眯起眼。
“謔,說曹操曹操到。”
“還挺準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