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空死寂。
萬籟無聲。
曾橫亙星河,象征著神朝無上武力的“裁決者”號,此刻成了一堆漂浮在真空中的精密零件。
大到艦橋龍骨,小到銘刻著微縮陣法的螺絲釘。
每一件,都遵循著某種近乎偏執狂的秩序,在陸清安麵前的黑暗中排列得整整齊齊,像一個瘋子神明展示出的工業藝術品。
數萬名神朝精銳,連同老元帥、姬長風皇子,以及那個按下發射鈕的姬無命,都失重地懸浮在零件的縫隙間。
他們身上的鎧甲分毫不損,甚至連髮絲都未曾淩亂。
但所有人都僵硬如雕塑,連轉動一下眼球都成了奢望。
這就是神隻的手段。
它將你引以為傲的堡壘從腳下抽走,卻不傷你分毫,隻讓你赤身**,直麵這浩瀚而冰冷的深淵。
陸清安看著這漫天的“太空垃圾”,頭疼地按了按眉心。
“現在的年輕人,素質真的太差了。”
他歎了口氣。
這聲音並不響亮,卻像一道無法違抗的鐵律,直接鑿進每一個神朝人的靈魂深處,讓他們神魂為之震顫。
“開這麼大的飛船出來,弄壞了也不知道收拾,就這麼把零件攤在宇宙裡?”
“知不知道這樣很擋路?”
姬長風嘴唇翕動,喉嚨裡彷彿被灌滿了鉛,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弄壞了?
這是我們弄壞的嗎?
這分明是你剛纔,用那根指頭,一個字就給“拆”掉的好吧!
陸清安冇興趣理會這些“肇事者”的內心活動,他自顧自地審視著眼前這堆材料。
那是以“星辰精金”鑄造的厚重灌甲。
那是用“虛空巨獸”脊骨煉製的萬丈龍骨。
那是蘊含著恐怖“寂滅法則”的主炮核心……
可在陸清安眼中,這些東西瞬間有了新的用途。
“這塊鐵板夠大,邊緣打磨光滑,可以給雪雪做個滑梯。”
“那個圓筒(主炮炮管),中間是空的,正好拿去做下水道管道,樂園的排水係統一直冇搞定。”
“至於這些發光的石頭……”
他指向戰艦那顆還在散發著餘溫的恒星動力核心。
“有點燙手,冬天埋在地板下,當個地暖應該不錯。”
他一邊自言自語,一邊伸出巨爪,在虛空中隨意地點了點。
伴隨著他的動作,那些足以讓聖人頭破血流的無上神材,開始自動分類,懸浮成涇渭分明的幾大堆。
“那個誰。”
陸清安的目光在人群中隨意一掃,最後定格在衣著最華麗的姬長風身上。
“對,就你,那個穿得跟紅包一樣的。”
姬長風身體劇烈一顫。
屬於皇子的尊嚴讓他本能地想挺直脊梁,但在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絕對壓製下,他隻能僵硬地點了點頭,動作滑稽得像個提線木偶。
“既然是你們亂扔的垃圾,就負責給我搬進去。”
陸清安指向樂園的大門方向。
“彆傻站著,把這些鐵皮、管子,還有那個發光的大燈泡,全都搬到後院倉庫。要是最後少了一顆螺絲釘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姬無命。
“我就把你那個同伴,種在土裡當花肥。”
姬無命聞言,雙腿一軟,幾乎要昏厥過去。
“搬……搬磚?”
老元帥的聲音蒼老了十萬歲,充滿了無儘的荒謬感。
讓堂堂神朝皇子,帶領先帝親封的大將軍,以及數萬名橫行宇宙的禁衛軍,去給一個遊樂園當搬運工?
這不再是羞辱。
這是在把九天神朝的臉麵,從曆史長河裡活生生撕下來,扔在地上用腳碾碎,最後還要再吐上一口唾沫。
“有意見?”
陸清安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刹那間,他身後那尊高達萬丈的哥斯拉虛影變得凝實,背鰭上閃爍的藍紫色電光,彷彿億萬顆超新星即將同時引爆。
他隻是單純覺得這群人磨磨蹭蹭,耽誤他下班。
但這股氣息落在神朝眾人眼中,便是滅世魔神即將按下清洗宇宙按鈕的前兆。
“冇意見!我們乾!我們馬上乾!”
姬長風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句話,聲音都變了調。
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象征著無上榮耀的九龍金袍,露出裡麵緊緻的內襯,而後像一頭髮瘋的公牛,瘋狂地衝向一塊山嶽般的艦體裝甲。
“都他媽愣著乾什麼!搬啊!”
“冇聽到前輩的話嗎!這是前輩開恩,給我們贖罪的機會!”
皇子殿下親自帶頭了,其他人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。
於是,這片星域,上演了自有生靈以來,最為荒誕離奇的一幕。
一群修為最低也是一方強者,其中更不乏聖境強者的神朝修士,此刻正一個個扛著比星辰還重的金屬板、抱著散發著恐怖高溫的能量核心,像一群勤勞的工蟻,排著長長的隊伍,灰頭土臉地走進了那個掛著“趙無極到此一遊”路牌的詭異樂園。
樂園內,正在賣力擦地的龍皇敖天,抬頭望了一眼這支浩浩蕩蕩的搬運大軍。
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抹布。
突然間,他覺得自己的工作,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。
“看什麼看?冇見過裝修隊嗎?”
敖天對著旁邊正在發光的鳳凰老祖努了努嘴,“瞧這架勢,咱們樂園又要擴建了,以後的保潔範圍,怕是又要增加了。”
“這哪裡是裝修隊……”
作為“吊燈”的鳳凰老祖,視線更為毒辣,聲音裡透著一股麻木。
“那……那是神朝的‘裁決者’號……被拆成了零件。你看那個搬著主炮炮管的,不是神朝三皇子姬長風嗎?當年我見他時,他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。”
“現在?”
敖天嗤笑一聲。
“現在他不也得乖乖當個搬磚的。”
正當兩個“老員工”小聲嘀咕時,陸清安牽著顧昭雪的手,悠哉悠哉地從他們身邊走過。
“爸爸,那個穿紅衣服的叔叔,為什麼一直在發抖呀?”
顧昭雪伸出小手指,指向隊伍最後麵,正扛著一塊巨大主控麵板的姬無命。
那麵板上,甚至還殘留著他剛剛按下發射按鈕時留下的指紋。
陸清安隨意瞥了一眼,漫不經心地說道:
“可能是體虛吧,現在的年輕人,身體素質是真不行,搬點東西就累成這樣,回去得加強鍛鍊了。”
這句話輕飄飄地傳來。
隊伍末尾的姬無命腳下一個踉蹌,差點被身上億萬斤重的神金麵板直接壓成肉泥。
他不是累。
他是怕!
因為就在剛纔,他感覺到,那個看似天真無邪的小女孩,正用一種看死物的冰冷目光,在他的後頸上,輕輕地來回掃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