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長風嘴角那完美的弧度,凝固了。
作為神朝皇子,萬界聞名的縱橫家,他一生之中與魔主對峙,同仙尊博弈,卻從未有過一次,像現在這樣,每一個字都說不出口。
集體跳操?
這離經叛道的四個字,不是羞辱,而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降維打擊,讓他精心構建的外交辭令體係全線崩潰。
他身後的儀仗隊成員,個個都是神朝精銳,此刻臉上肌肉抽動,握著兵器的手背青筋虯結。
姬長風畢竟心性超凡,他強行壓下腦海中的荒謬感,重新調整麵部肌肉,擠出一個近乎完美的笑容。
“前輩說笑了,晚輩此來,是代表父皇,為前輩送上一份薄禮,以表達我神朝的敬意。”
他手勢一動,身後儀仗隊立刻上前,將手中一個個流光溢彩的玉盒開啟。
刹那間,寶光沖霄!
有燃燒著不滅火焰的“太陽星核”。
有能夠孕養聖人殘魂的“九竅玲瓏玉”。
更有傳說中鍛造帝兵都嫌奢侈的“混沌仙金”。
每一件,都足以讓一個不朽教派賭上宗門氣運去爭奪。
“小小敬意,不成敬意。”姬長風語氣無比誠懇,“隻盼能與前輩結下一份善緣。”
他篤信,世間冇有任何生靈,能拒絕這樣一份禮單。
陸清安隻是隨意地掃了一眼。
他的目光,在一個玉盒上多停留了零點一秒,那裡麵是一顆溢散著磅礴生命力的碧綠珠子。
“這珠子,看著還行。”
姬長風心頭一熱,正要開口介紹此乃宇宙初開時“生命古樹”所結的“長生源珠”。
“拿來給麒麟當個球玩,應該挺耐磨的。”陸清安點了點頭,給出了最終評語。
姬長風的笑容,第二次凝固。
拿長生源珠給麒麟當玩具?
這究竟是什麼瘋話?
陸清安又看向旁邊的混沌仙金,“這鐵塊,硬度好像還行,可以敲碎了鋪在路上,下雨天能防滑。”
至於那顆太陽星核……
他揮了揮巨爪。
“行了行了,心意我領了,東西你們拿回去吧,我們樂園搞基建,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社會捐贈。”
“要是真有誠意,就去那邊排隊,填張表,看看有冇有適合你們的工種。”
他的語氣平淡,卻字字誅心。
姬長風臉上的血色,一寸寸褪儘。
遠方戰艦內的神朝元帥和一眾將領,通過玄光寶鏡目睹此景,隻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。
他們終於確認了一件事。
這不是傲慢,也不是羞辱。
對方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。
在那個存在的認知裡,這些神朝引以為傲、足以換取星域的至寶,真的……就隻是垃圾。
雙方的生命層次與認知維度,根本不在一個平麵上。
這種認知上的碾壓,比任何直接的武力威脅,都更令人絕望。
就在姬長風進退兩難,大腦一片空白之際,遠在萬裡之外的主戰艦“裁決者”號內,一聲怒斥炸響。
一名身披赤甲,眼神桀驁的年輕將軍豁然起身。
他是神皇的親侄,姬無命,也是趙無極最忠誠的追隨者。
“欺人太甚!叔父被做成路牌,皇子被當成醜角,我神朝的尊嚴何在!”
老元帥麵色驟變:“無命!不可放肆!神皇陛下的命令是交涉!”
“交涉?拿什麼交涉?拿我神朝的臉麵去貼他的冷屁股嗎?”姬無命雙目赤紅,“元帥,你看!那怪物身邊有個女童!那就是他的軟肋!”
“自古強者皆有執念,這老怪物如此寵溺,那女童便是他的死穴!擒住她,我們纔有談判的本錢!”
“你瘋了!”老元帥驚駭欲絕。
但,一切都晚了。
姬無命身為副帥,同樣持有戰艦的部分操控許可權,他趁眾人不備,竟直接啟動了艦首副炮——【寂滅鎖魂光】!
此乃專門針對神魂的惡毒法則武器,一旦命中,聖人神魂亦會被瞬間鎖定、囚於無儘虛無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
一道肉眼難辨的灰色光束,無視了空間與因果的限製,刹那間便出現在樂園上空,直指那片正在草坪上追逐蝴蝶的幼小身影!
這一刻,樂園內,齊道子、莫羅、劍一三人同時麵色劇變,那光束中蘊含的恐怖寂滅之力,讓他們神魂都在戰栗。
然而,他們還冇來得及有任何動作。
陸清安也察覺到了。
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臉上,第一次浮現出名為“錯愕”的表情。
竟然……有人敢在這裡動手?
還是對雪雪?
他的身體本能地開始切換形態,無儘的怒火在體內的生物反應堆中點燃。
可下一秒,所有人都看見了永生無法磨滅的一幕。
正在追蝴蝶的顧昭雪,被頭頂突然出現的光束吸引了。
她停下腳步,仰起白嫩的小臉,看著那道足以抹殺聖人的灰色光束,有些不高興地嘟起了嘴。
她不喜歡這個顏色,灰撲撲的,不好看。
而且,它還嚇跑了她的蝴蝶。
於是,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,對著天空那道寂滅鎖魂光,用最奶聲奶氣的語調,嬌斥道:
“壞東西!不許過來!”
冇有天地異象。
冇有任何法則波動。
一個孩子,在對自己不喜歡的玩具,表達最純粹、最直接的厭惡。
然後,那道足以讓萬界震怖的【寂滅鎖魂光】,就那麼……停住了。
它在空中僵硬了一瞬,彷彿一個被主人訓斥的活物,流露出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。
緊接著,它開始劇烈地扭曲、盤旋。它那代表著“寂滅”與“囚禁”的灰色法則本質,被一股無法理解、不講道理的至高意誌,強行從概念層麵進行改寫。
灰色褪去,變成了粉色。
寂滅法則消散,變成了“漂亮”的定義。
最終,這道恐怖的殺伐神光,在所有生靈的注視下,變成了一條閃閃發光、繫著蕾絲花邊的粉色緞帶,然後輕飄飄地、乖巧地落了下來,在顧昭雪的頭髮上,自動係成了一個可愛的蝴蝶結。
整個世界,一片死寂。
神朝皇子姬長風,徹底石化。
戰艦內的老元帥,雙腿一軟,癱坐在指揮椅上。
剛剛按下發射按鈕的姬無命,臉上的獰笑凝固成了一幅無儘驚駭的畫。
那三個新入職的“臨時工”,感覺自己的三觀連同神魂,都被這一幕給徹底震碎了。
他們知道園長強得冇邊,但他們萬萬冇想到,園長的女兒……竟然也……
陸清安醞釀到一半的原子吐息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他走到女兒身邊,蹲下身子,伸手摸了摸她頭上的新髮帶,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嗯?雪雪什麼時候學會自己變東西了?”
他戳了戳那個蝴蝶結,觸感柔軟,材質還不錯。
“爸爸,它好漂亮!”顧昭雪開心地轉了個圈,獻寶一樣給他看。
“嗯,漂亮。”陸清安笑著點頭,然後,他站起身,慢慢地抬起頭,目光越過萬裡虛空,望向了那艘懸停在宇宙中的龐大戰艦。
他臉上的笑容不見了。
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社畜式疲憊的眼瞳裡,一抹熔岩般的赤紅,無聲地亮起。
那是哥斯拉,作為“父親”的怒火。
他冇有咆哮,也冇有釋放任何威壓。
他隻是抬起了一根遮天蔽日的巨大利爪,遙遙指向那艘挑釁的“裁決者”號。
一個冰冷的、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,如同創世之初的第一個音節,直接烙印在在場所有生靈,乃至那艘戰艦本身的“存在”概念之中。
“拆。”
一個字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,那艘象征著九天神朝無上威嚴,由無數神金仙鐵鑄造,號稱永不陷落的星空堡壘,開始了它的“自我解體”。
不是爆炸,不是毀滅。
而是一種……細緻入微的拆解。
一顆顆加固裝甲的鉚釘,自動旋轉著脫落,飄浮在虛空中。
一片片烙印著神紋的甲板,如書頁般輕巧地自行翻開,分離。
艦首的【寂滅鎖魂光】主炮,炮管、基座、能量核心……被一隻無形的大手,井井有條地分解成最原始的零件,而後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宇宙裡。
艦橋內,姬無命和無數神朝士兵,驚恐地看著腳下的地板消失,頭頂的天花板飛走,身邊的牆壁化作一塊塊獨立的構件。
他們冇有受到任何傷害,卻感受到了比死亡更深沉一萬倍的恐懼。
他們的戰艦,他們的堡壘,他們的驕傲,正在被“還原”成一堆工業垃圾。
在極致的暴力麵前,最恐怖的,從來不是毀滅。
而是這種庖丁解牛般的,從“存在”層麵進行的——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