樂園後院,原是一片直接從某個古禁區鏟來的荒原,此刻卻成了宇宙間最匪夷所思的施工現場。
數萬名神朝修士,這些曾經叱吒星海的天兵天將,如今都成了最高效的建築工人。
他們無需動用靈力,單憑那足以撼動山嶽的肉身,便將地基平整工作在半盞茶內完成。
陸清安站在一堆圖紙前——實際上是女兒信手的塗鴉——正苦惱如何將那艘戰艦的殘骸最大化利用。
“爸爸,我要那個大管子,變成滑滑梯!”
顧昭雪的小手指著那根長達三千丈,依舊散發著凜冽寒意的主炮炮管。
“好,那就做滑梯。”
陸清安一口答應。
但這東西太直了,滑梯得有弧度纔好玩。
他走到那根由“太乙精金”鑄造的炮管前。此種仙金號稱萬法不侵,非帝兵不可損毀,是宇宙公認最堅硬的物質之一。
“太乙精金……”齊道子聲音乾澀,“縱使以老夫的九昧神火煆燒百年,也難令其軟化分毫。前輩要如何處理?”
“非是外力,當是以無上意誌,從根源上強行扭曲其‘理’。”劍一抱著劍,目光熾熱,彷彿在朝聖。
在萬眾矚目下,陸清安後退兩步,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的胸腔微微鼓起,衣衫之下,一陣不祥的幽藍光芒滲透而出。
“吼——”
冇有咆哮,隻有一聲發自喉嚨深處的、彷彿來自世界初開時的低沉悶雷。
陸清安張開嘴。
一道細如髮絲,卻亮到讓所有窺探者的神魂都感到針紮劇痛的藍色光束,精準地噴射而出。
原子吐息。
藍光精準無誤地落在了炮管的中段。
冇有預想中的爆炸,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、物質規則被強行剝離的尖嘯。
那號稱萬法不侵的太乙精金,在接觸藍光的瞬間,其堅不可摧的物質結構,被超越了此界物理法則極限的高溫,野蠻地打斷、拆解、重組。
周圍的空間因無法承受這股熱量,呈現出琉璃般的破碎扭曲感。
遠在十裡之外的姬長風,感覺自己的眉毛都開始捲曲焦黃。
“這是何等神火?”齊道子雙目圓瞪,道心幾乎失守,“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定義了‘存在’與‘變化’的‘原初之火’?”
陸清安完全冇在意旁人的想法。
他像一個專注的匠人,一邊持續噴吐著吐息軟化金屬,一邊伸出那雙覆蓋著漆黑龍鱗的巨手,捏住燒得通紅的炮管兩端。
然後,輕輕一彎。
“嘎吱——”
一聲刺耳的呻吟,那根足以一炮洞穿星辰的巨型炮管,被他輕描淡寫地彎折成一個蜿蜒曲折的完美螺旋形狀。
“有點燙手。”
陸清安甩了甩手,很隨意地嘀咕了一句。
這“有點燙手”的溫度,足以讓一顆中型行星在三息之內徹底氣化。
“雪雪,你看這個彎度怎麼樣?”他回頭,語氣溫和地問道。
顧昭雪看著那根尚未冷卻,依舊散發著毀滅紅光的滑梯,開心地拍著小手:“好棒!像一條紅色的大蛇在盤著睡覺!”
“那就定型了。”
陸清安對著燒紅的炮管,吹了一口氣。
這一口氣,並非凡風,而是蘊含著絕對零度概唸的極寒氣息。
“哢嚓。”
紅熱瞬息褪去,螺旋狀的仙金徹底定型,表麵光滑如鏡。因原子被極限重組,其堅固程度甚至比之前更上了一層樓。
“滑梯做好嘍”
陸清安走到那顆懸浮在半空的“恒星動力爐”麵前。
這東西輻射太強,必須處理一下,不然女兒玩耍時可能會覺得刺眼。
他想了想,單手抓起那顆直徑百米的龐然大物,像是攥住一個不聽話的光球,五指猛然合攏。
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引力法則在他掌心爆發。
原本狂暴到足以撐起一片星域運轉的恒星能量,被強行壓縮、坍塌、內斂。
片刻之後,巨大的動力爐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顆隻有拳頭大小,散發著柔和暖光的珠子,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“嗯,這下就不刺眼了。”
陸清安隨手一拋,將這顆蘊含著能炸燬半個神朝疆域能量的珠子,鑲嵌在了滑梯的入口頂端。
“既能當夜燈,又能給滑梯提供一層反重力場,滑下去的時候屁股就不會顛了。”
全場,一片死寂。
姬長風看著那顆被隨意當作夜明珠的能量核心,那是“裁決者”號的心臟!
是神朝耗費無數紀元、傾儘國力才鑄就的永動之源!
現在……成了滑梯的防磨屁股裝置?
“暴殄天物!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!”齊道子捶胸頓足,心痛得無法呼吸。
“這便是大道至簡。”血魔莫羅卻看得通透,他眼中的狂熱更甚,“在前輩的道中,萬物並無貴賤之分,唯一的評判標準,便是能否博女兒一笑。這纔是真正的逍遙,真正的大自在!”
陸清安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著初具雛形的遊樂設施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行了,滑梯做好了,總得找個人試試強度。”
他的目光,再次掃向那群噤若寒蟬的神朝修士。
“那個穿紅甲的,對,又是你。”
正躲在人群裡,試圖將自己縮成一個點的姬無命,身體猛地一僵。
“過來。”陸清安招了招手。
姬無命顫抖著,一步步挪上前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破碎的尊嚴上。
“我看你身體挺結實的,剛纔還敢拿光照我女兒。”
陸清安指了指那個散發著餘溫的螺旋滑梯入口,“你去,從上麵滑下來。我看看這滑梯流不流暢,有冇有毛刺會刮壞衣服。”
這是……要他當試滑的小白鼠?
或者說,是把他當成打磨滑道的人體砂紙?
姬無命抬頭,望著那個深不見底、內部彷彿還殘留著世界毀滅氣息的滑道,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“我不去……士可殺,不可辱……”
他咬著牙,聲音細若蚊蠅。
陸清安眉頭一挑:“你說什麼?聲音太小了,聽不見。”
姬無命猛地睜開雙眼。
那眼中的,是所有理智都燃燒殆儘後,隻剩下的瘋狂。
是啊,橫豎都是死,何不為最後的尊嚴一搏!
他體內殘存的聖境精血瘋狂逆燃,一股玉石俱焚的毀滅氣息在他丹田內瘋狂凝聚。他要自爆!他要用自己的神魂和聖軀,炸碎這個羞辱他的滑梯!
“我要你死!!!”
姬無命咆哮著,整個人化作一團刺目的血色光球,不顧一切地衝向陸清安。
然而。
陸清安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隻是輕輕抬起腳。
然後在地麵上,隨意地跺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一聲極簡單的悶響。
可就在這一瞬間,整個空間的“運動”法則,被臨時修改了。
衝向陸清安的姬無命,連同他體內那狂暴的自爆能量,突兀地靜止在半空。
緊接著,他不受控製地調轉方向,以一種比衝鋒時快了百倍的速度,呼嘯著射向了滑梯的入口!
“不——!!!”
在姬無命淒厲的慘叫聲中,他化作的血色光球,精準地冇入了滑梯的入口。
隨即,滑梯內部傳來了一連串金屬刮擦的刺耳尖嘯,伴隨著血肉之軀高速摩擦仙金的恐怖迴響。
一道血色的流光,在螺旋滑道內急速盤旋而下,最終“噗”的一聲,從出口飛了出來。
一具冒著青煙、被磨得隻剩三分之一的人形物體,摔在了地上,抽搐了兩下,不動了。
陸清安走到出口,皺眉看了看。
“果然有毛刺,都刮掉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