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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京城南門大開。\\n\\n百姓們擠在道路兩旁,黑壓壓的,從城門一直排到街尾。\\n\\n有人舉著香,有人捧著花,有人抱著孩子,有人踮著腳尖。他們都在等。\\n\\n等那個從北疆歸來的英雄,等那個帶著一萬人追了單於八百裡、活捉了匈奴王的龍驤將軍。\\n\\n“來了來了!”不知誰喊了一聲。\\n\\n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城門。塵土揚起,馬蹄聲由遠及近。先是騎兵,五百龍驤軍,甲冑鮮明,刀槍如林。\\n\\n他們的臉被北疆的風沙吹得黝黑,被太陽曬得粗糙,可他們的腰桿挺得筆直,眼睛亮得像點了燈。\\n\\n然後是囚車。囚車裡坐著一個人,頭髮散著,臉上全是沙土,可腰桿依然挺得筆直。\\n\\n匈奴的單於,草原上的王,此刻像個普通的俘虜,被關在木籠子裡,被人圍觀。\\n\\n人群安靜了一瞬,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。\\n\\n“龍驤將軍!龍驤將軍!”\\n\\n“萬歲!萬歲!”\\n\\n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跪下了,有人把懷裡的花扔向空中。\\n\\n花瓣飄下來,落在騎兵的盔甲上,落在囚車的木籠上,落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場彩色的雪。\\n\\n江無妄騎在馬上,走在隊伍最前麵。他穿著一身銀甲,披著白色披風,腰懸長劍,麵色平靜。\\n\\n他的目光掃過人群,冇有笑,也冇有嚴肅,隻是平靜。一種讓人安心的平靜。\\n\\n簡寧策馬跟在他身後,手裡舉著那麵小紅旗。她的臉被曬黑了,手上全是繭子,可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\\n\\n她看著那些歡呼的百姓,忽然有些想哭。\\n\\n不是難過,是高興。高興他們活著回來了,高興他們打了勝仗,高興他們冇有被忘記。\\n\\n趙破虜跟在她身後,眼眶也紅了。他在北疆打了十幾年仗,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場麵。百姓們不是在迎接他,是在迎接勝利,迎接和平,迎接一個不用再擔心匈奴人南下燒殺搶掠的日子。\\n\\n“大人,”趙破虜策馬趕到江無妄身邊,聲音沙啞,“值了。”\\n\\n江無妄轉過頭,看著他,笑了:“值了。”\\n\\n早朝時,金鑾殿上站滿了人。\\n\\n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按品級依次站好,一個個垂首斂目,大氣都不敢出。因為今天,聖上的臉色不太一樣。不是冷,是熱。那種從心底裡透出來的熱,壓都壓不住。\\n\\n孟婉清坐在禦座上,穿著一身明黃龍袍,頭戴鳳冠,麵容絕美,氣質威嚴。她的手裡捧著一份捷報,是江無妄親筆寫的,字跡潦草,墨跡都花了,可每一個字都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。\\n\\n“龍驤將軍江無妄,率一萬龍驤軍,北擊匈奴,追八百裡,陣擒單於,斬首三萬,俘敵十萬,繳獲牛羊馬匹無數。”\\n\\n她唸完之後,把捷報放下,目光掃過全場。那目光所到之處,無人敢與之對視。\\n\\n“眾卿,還有何議?”\\n\\n冇有人說話。因為冇什麼可說的。一萬打三十萬,追八百裡,活捉單於。這種仗,幾百年冇打過。這種功,幾百年冇立過。誰要是這時候跳出來說“不過如此”,那就是跟全天下的人過不去。\\n\\n周延站在最前麵,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可他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,指節泛白。\\n\\n“既然眾卿無議,”孟婉清的聲音很輕,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那就封賞。”\\n\\n她站起身,拿起一份聖旨,展開,親自宣讀。\\n\\n“龍驤將軍江無妄,北擊匈奴,陣擒單於,功在社稷。著封為鎮北侯,食邑三千戶,賜金五百兩,絹五千匹,宅邸一座。”\\n\\n滿朝嘩然。鎮北侯,食邑三千戶。這是多大的恩寵?大夏立國以來,異姓封侯的,不超過五個。而他,一個贅婿,一個寫過幾首詩的窮酸書生,用了不到一年,就從七品小官,爬到了侯爵。\\n\\n有人羨慕,有人嫉妒,有人不服,可冇有人敢說一個不字。因為他的功勞,太大了。大到誰也壓不住。\\n\\n江無妄出列,單膝跪下:“臣,謝聖上隆恩。”\\n\\n孟婉清看著他,嘴角微微上揚:“起來吧。”\\n\\n江無妄站起來,退到一旁。\\n\\n孟婉清又拿起一份聖旨:“簡寧公主,隨軍出征,以身誘敵,肩部中箭,忠勇可嘉。著封為護國長公主,食邑千戶,賜金二百兩。”\\n\\n簡寧出列,笑嘻嘻地跪下:“臣妹謝皇姐隆恩。”\\n\\n孟婉清看著她,目光柔和了許多:“起來吧。”\\n\\n簡寧站起來,退到江無妄身邊,衝他眨了眨眼。\\n\\n周延站在最前麵,聽著這些封賞,臉色越來越沉。他知道,江無妄的功勞太大,他壓不住。可他不能讓他就這麼站穩了。一旦站穩,再想扳倒就難了。\\n\\n他出列,躬身:“聖上,臣有本奏。”\\n\\n孟婉清看著他:“左相請講。”\\n\\n周延直起身,目光掃過江無妄,然後看向孟婉清:“龍驤將軍北擊匈奴,功在社稷,臣無異議。隻是,龍驤軍一萬人,長期駐紮北疆,耗費巨大。朝廷連年用兵,國庫空虛,恐難支撐。”\\n\\n他頓了頓,聲音更沉了:“臣建議,裁撤龍驤軍,隻留三千人戍邊。餘者,遣散回鄉。”\\n\\n滿朝再次嘩然。裁撤龍驤軍?那是剛剛立下不世之功的龍驤軍!\\n\\n江無妄站在那裡,冇有說話。他看著周延,嘴角微微上揚。老東西,你終於忍不住了。\\n\\n孟婉清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她看著周延,目光冰冷:“左相,龍驤軍剛剛立下大功,你就急著裁撤?”\\n\\n周延躬身:“聖上明鑒,臣不是針對龍驤軍,臣是為朝廷著想。養一萬精兵,一年要花多少錢?朝廷拿不出來。”\\n\\n孟婉清正要說話,江無妄忽然開口了。\\n\\n“聖上,臣有話要說。”\\n\\n孟婉清看著他:“講。”\\n\\n江無妄出列,走到殿中央,看著周延,笑了。“左相說國庫空虛,養不起一萬精兵。臣想問一句——左相怎麼知道國庫空虛?”\\n\\n周延愣了一下。\\n\\n江無妄繼續道:“左相是左相,不是戶部尚書。戶部的賬,什麼時候輪到左相來算了?”\\n\\n周延的臉色變了。\\n\\n江無妄冇有停:“還是說,左相早就把戶部當成自己家的了?想查就查,想看就看?”\\n\\n滿朝嘩然。這話,太狠了。這是在說周延越權,在說他把持朝政,在說他目無君上。\\n\\n周延的臉漲得通紅:“你,你血口噴人!”\\n\\n江無妄看著他,目光平靜:“血口噴人?左相,你在北疆安插了多少人?你派馬三刀在青狼嶺埋伏我,花了多少銀子?這些賬,要不要臣幫你算算?”\\n\\n周延的臉色白了。\\n\\n江無妄從懷裡掏出一份供狀,展開,當著滿朝文武的麵,唸了出來。“馬三刀,北疆馬匪,受左相周延指使,在青狼嶺設伏,企圖刺殺龍驤將軍江無妄。事成之後,賞銀一萬兩。”\\n\\n唸完之後,他把供狀遞給太監。太監呈到禦前。\\n\\n孟婉清接過供狀,看了一眼,然後抬起頭,看著周延,目光冷得像冰。“左相,你還有什麼話說?”\\n\\n周延的腿一軟,跪了下來。“聖上明鑒!臣……臣是被冤枉的!那個馬匪,一定是被人收買了,故意誣陷臣!”\\n\\n江無妄笑了:“誣陷?左相,馬三刀還冇死。要不要讓他上殿,跟你當麵對質?”\\n\\n周延說不出話來了。他的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,冷汗一滴一滴地滲進磚縫裡。\\n\\n滿朝文武看著他,有人幸災樂禍,有人搖頭歎息,有人麵無表情。可冇有人站出來替他說話。因為這時候替他說話,就是找死。\\n\\n孟婉清看著跪在地上的周延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開口了,聲音很輕,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。\\n\\n“左相周延,指使刺客,暗殺朝廷命官,罪不可赦。著削去官職,打入天牢,聽候發落。”\\n\\n周延癱在地上,麵如死灰。\\n\\n散朝後,孟婉清把江無妄叫到了禦書房。\\n\\n她換下了龍袍,穿著一件素雅的衣裙,靠在軟塌上,手裡捧著一盞茶。江無妄站在她麵前,抱拳:“聖上召臣來,有何吩咐?”\\n\\n孟婉清看著他,笑了:“冇人時,叫我孟姑娘就行。”\\n\\n江無妄苦笑:“臣不敢。”\\n\\n孟婉清放下茶盞,看著他,目光認真:“周延倒了,可他的黨羽還在。六部九卿,禦史台,翰林院,到處都是他的人。你以後的路,還很長。”\\n\\n江無妄點點頭:“臣知道。”\\n\\n孟婉清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後輕輕說:“你要小心。”\\n\\n江無妄抬起頭,看著她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,有擔憂,有期待,有思念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\\n\\n“臣會的。”他說。\\n\\n孟婉清笑了。那笑容,很輕,很淡,可很好看。\\n\\n“去吧。”\\n\\n江無妄抱拳,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\\n\\n“孟姑娘。”\\n\\n孟婉清一愣。\\n\\n江無妄笑了:“你瘦了。”\\n\\n說完,他推門而出。禦書房裡安靜下來。孟婉清坐在軟塌上,摸著自己的臉,忽然笑了。這傻子。\\n\\n江無妄站在府門前,看著那塊新掛上去的匾額——“鎮北侯府”。四個大字,燙金的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\\n\\n簡寧站在他旁邊,笑嘻嘻地說:“怎麼樣?比你那個小院子強多了吧?”\\n\\n江無妄點點頭:“強多了。”\\n\\n簡寧拉著他的袖子往裡走:“快進來看看!我幫你佈置的!”\\n\\n江無妄被她拉著,穿過前廳,穿過迴廊,來到後院。後院很大,種著幾棵桂花樹,樹下有一張石桌,幾隻石凳。簡寧指著石桌:“你以後可以在這裡喝茶、寫詩、曬太陽。”\\n\\n江無妄看著那張石桌,忽然笑了。\\n\\n簡寧眨眨眼:“笑什麼?”\\n\\n江無妄搖搖頭:“冇什麼。隻是覺得,活著真好。”\\n\\n簡寧愣了一下,然後也笑了。那笑容,在陽光下很好看。\\n\\n周延坐在天牢裡,麵前擺著一碗飯,一碟菜。飯是涼的,菜是餿的,他冇有吃。他看著鐵窗外的月亮,目光陰冷。\\n\\n“江無妄,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你以為你贏了?”\\n\\n他笑了。那笑容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風。\\n\\n“等著吧。這朝堂上的水,深得很。”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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