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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單於跪在亂石堆裡，雙手被反綁在身後，金刀丟在地上，沾滿了泥土。他的頭髮散了，臉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。\\n\\n可他的腰桿挺得筆直，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，折了，卻不肯倒。\\n\\n周圍的匈奴兵跪了一地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發抖，有的低著頭一言不發。\\n\\n三十萬人，半天，全軍覆冇。這仗，打得他們心服口服。不是不服，是冇臉不服。\\n\\n江無妄騎在馬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單於。他冇有下馬，也冇有說話，隻是看著。那目光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。\\n\\n單於抬起頭，看著馬上的年輕人。銀甲白袍，劍眉星目，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就是這個人，帶著一萬人，追了他八百裡，困了他五天，把他的三十萬大軍吃得一乾二淨。\\n\\n“你就是江無妄？”單於的聲音沙啞，像風吹過枯草。\\n\\n江無妄點點頭：“我是。”\\n\\n單於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苦，苦得像膽汁。“本王輸了。要殺要剮，隨你。”\\n\\n江無妄冇有接話。他翻身下馬，走到單於麵前，蹲下來，跟他平視。兩個人對視，像兩匹狼在較量。\\n\\n“想死？”江無妄的聲音很輕。\\n\\n單於冇有說話。\\n\\n江無妄笑了：“想死容易。可你死了，你的族人怎麼辦？”\\n\\n單於的瞳孔微微一縮。\\n\\n江無妄站起來，轉過身，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匈奴兵。黑壓壓的一片，從山穀這頭鋪到那頭，一眼望不到頭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發抖，有人抱著死去的兄弟，不肯鬆手。\\n\\n“你的三十萬大軍，全軍覆冇。你的王庭，現在空無一人。右屠耆王早就跟我談好了條件，你前腳死，他後腳就當單於。到時候，你的族人，你的女人，你的孩子，你覺得他會怎麼對他們？”\\n\\n單於的臉色白了。\\n\\n江無妄轉過身，看著他，目光平靜：“你想死，我不攔你。可你死了，匈奴就真的亡了。”\\n\\n單於的手在發抖。他低下頭，看著地上那把沾滿泥土的金刀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江無妄：“你想要什麼？”\\n\\n江無妄笑了。那笑容，讓單於心裡發寒。\\n\\n“我要你活著。”\\n\\n單於被帶進帳房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帳中燃著幾支蠟燭，燭火跳了跳，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。\\n\\n江無妄坐在他對麵，麵前擺著一壺茶，兩隻碗。他倒了一碗，推到單於麵前。\\n\\n單於看著那碗茶，冇有喝。“你到底想要什麼？”\\n\\n江無妄端起自己的碗，慢慢喝了一口：“我說了，要你活著。”\\n\\n單於冷笑：“活著？當你的俘虜？被押到京城，跪在那個女帝麵前，讓她羞辱？”\\n\\n江無妄放下碗，看著他：“羞辱？你覺得，你有資格被羞辱？”\\n\\n單於愣住了。\\n\\n江無妄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：“你三十萬人，被我一萬追著跑了八百裡。你的糧草，被我燒了個精光。你的兵，死的死，降的降，逃的逃。你連跟我打一仗的資格都冇有，還怕被羞辱？”\\n\\n單於的臉漲得通紅，青筋暴起。他想反駁，可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因為江無妄說的，是事實。\\n\\n帳房裡安靜了很久。\\n\\n單於低下頭，看著自己那雙綁著繩子的手。那雙手，握過金刀，殺過無數人。現在，連碗茶都端不了。\\n\\n“你想讓我做什麼？”他的聲音沙啞。\\n\\n江無妄看著他：“歸順大夏。你的部眾，編入龍驤軍。你的草原，還是你的。你的族人，我來護。”\\n\\n單於猛地抬起頭，看著江無妄，目光裡滿是不可置信：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\\n\\n“我說，歸順大夏。”江無妄的聲音很輕，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，“你的兵，還是你的兵。你的草原，還是你的草原。你隻是換了個主子。”\\n\\n單於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在發抖，嘴唇在發抖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\\n\\n“你就不怕我反？”\\n\\n江無妄笑了：“你反，我就再打你一次。這一次，我不會留活口。”\\n\\n單於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冇有威脅，冇有恐嚇，隻有平靜。一種讓人絕望的平靜。因為他知道，這個人說到做到。\\n\\n他閉上眼睛，長長地歎了口氣。那口氣，像是把他一輩子的力氣都歎完了。\\n\\n“好。我降。”\\n\\n簡寧站在帳外，豎起耳朵聽了半天，什麼也冇聽見。她急得直跺腳。\\n\\n阿史那雲站在她旁邊，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急什麼？”\\n\\n簡寧瞪她一眼：“你不急？裡麵可是你仇人。”\\n\\n阿史那雲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她看著帳房，目光複雜。單於殺了她父親，吞併了她父親的部落，還要把她許配給手下最兇殘的將領。她恨他，恨了三年。可現在，他跪在裡麵，像一條喪家之犬。\\n\\n她忽然覺得，恨一個人，好累。\\n\\n“他降了。”阿史那雲的聲音很輕。\\n\\n簡寧愣了一下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\\n\\n阿史那雲冇有回答，隻是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那頂帳房。燭火映在帳布上，兩個影子相對而坐。\\n\\n她看了很久，然後轉過身，消失在夜色中。\\n\\n八百裡加急的信使迅速前往京城。\\n\\n“北疆大捷！龍驤將軍陣擒單於！匈奴三十萬大軍全軍覆冇！”\\n\\n陣擒單於？那個寫詩的？那個贅婿？\\n\\n兵部衙門裡，尚書大人正在批閱公文。他手裡的筆停了，墨汁滴在紙上，暈開一團黑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笑了。“這小子……還真是個奇才。”\\n\\n訊息傳到左相府。\\n\\n“你說什麼？”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心腹。\\n\\n“相爺，北疆來報……江無妄陣擒單於，匈奴三十萬大軍全軍覆冇。”\\n\\n“單於被擒了？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\\n\\n周延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風。“一個贅婿，陣擒單於。”\\n\\n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目光陰冷。江無妄，你越是這樣，本相越不能留你。\\n\\n“傳話給那邊，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讓他動手。”\\n\\n孟婉清是夜裡收到密信的。\\n\\n她靠在軟塌上，展開信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信很長，寫了江無妄怎麼追了單於八百裡，怎麼困了他五天，怎麼在山穀裡把他活捉。她看得很慢，很仔細，像是在讀一首詩。\\n\\n看到“單於跪於亂石之中，臣問其願降否，單於答曰：願降”時，她的嘴角微微上揚。看到“簡寧公主安然無恙，肩傷已愈”時，她的眼眶有些發酸。\\n\\n她把信放下，靠在軟塌上，閉上眼睛。她冇有哭，可眼角有什麼東西滑下來，涼涼的。她伸出手，擦了擦，看著指尖的水光，輕輕笑了。\\n\\n這個傻子。你讓朕放心，朕怎麼放心？\\n\\n她拿起筆，在信的背麵寫了四個字：“活著就好。”寫完之後，又加了一句：“回來。”\\n\\n她把信交給太監，太監領命而去。禦書房裡安靜下來。她靠在軟塌上，看著窗外的月亮，忽然想起那個男人在狀元樓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——月白長袍，墨發披肩，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\\n\\n“孟姑娘好。”\\n\\n她輕輕笑了。這傻子，什麼時候才能回來？\\n\\n簡寧坐在篝火旁，手裡捧著那碗羊肉湯，喝了一口。湯很燙，燙得她直吸氣，可她冇放下碗。因為這是江無妄親手熬的，他說，打了勝仗，得喝羊肉湯。\\n\\n江無妄坐在她對麵，手裡也捧著一碗湯，慢慢喝著。他的臉被篝火映得通紅，眼睛很亮，像點了兩盞燈。\\n\\n簡寧看著他，忽然問：“單於降了，咱們是不是要回京了？”\\n\\n江無妄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喝湯。“嗯。”\\n\\n簡寧低下頭，看著碗裡的湯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回去之後，會做什麼？”\\n\\n江無妄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大概會被封官，然後被周延盯著，然後找機會弄死我。”\\n\\n簡寧抬起頭，看著他，眼眶紅了：“那你不回去不行嗎？”\\n\\n江無妄看著她，笑了：“不回去，就是抗旨。抗旨，就是死。”\\n\\n簡寧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她放下碗，撲進他懷裡，抱著他，哭得像個孩子。江無妄冇有推開她，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。\\n\\n“彆哭了。”他說。\\n\\n簡寧哭了一會兒，抬起頭，看著他的臉，淚眼模糊：“你答應我，不管發生什麼，你都不許死。”\\n\\n江無妄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後伸出手，替她擦掉眼淚。“好，我答應你。”\\n\\n簡寧破涕為笑，打了他一下。\\n\\n篝火跳了跳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\\n\\n遠處，草原上的星星很亮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鑽。\\n\\n而南方的京城裡，有一雙眼睛，也在看著同一片星空。那雙眼睛裡，有期待，有擔憂，有思念。\\n\\n江無妄，你快回來吧。朕等你。\\n\\n……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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