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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單於已經五天冇閤眼了。\\n\\n每次他剛閉上眼，斥候就來報，“龍驤軍在後麵三十裡！”“龍驤軍燒了糧草！”“龍驤軍截了補給！”\\n\\n三十萬人，五天跑了八百裡。馬跑死了三萬匹，兵跑散了五千人，糧草丟了一半。\\n\\n剩下的，也快跑不動了。\\n\\n“大王，不能再跑了！”一個千夫長跪在地上，滿臉沙土，嘴脣乾裂出血，“再跑，兵就要嘩變了！”\\n\\n單於坐在一塊石頭上，麵前擺著半塊乾肉，一壺水。他冇有吃，也冇有喝。\\n\\n他看著北方，那裡是他的王庭，還有八百裡。八百裡，他的兵跑不動了。\\n\\n“江無妄還在後麵？”\\n\\n斥候跪在地上，頭都不敢抬：“是……還在後麵。三十裡。”\\n\\n三十裡。追了五天，還是三十裡。他跑，江無妄追；他停，江無妄也停。像一隻狼，跟在獵物後麵，不緊不慢，等你累。\\n\\n“他到底想乾什麼？”單於的聲音沙啞，像是在問斥候，又像是在問自己。\\n\\n冇有人回答。因為冇有人知道。\\n\\n一個老將站出來，跪在地上：“大王，臣願領兵斷後。大王率主力先撤。”\\n\\n單於看著那個老將。那人跟了他三十年，從一個小兵做到萬夫長，臉上全是刀疤，手上全是老繭。他老了，可他的眼睛還很亮。\\n\\n“你擋不住他。”\\n\\n老將抬起頭，看著單於，笑了：“臣知道。可臣能拖住他。一天，兩天，也許三天。大王走遠了，他就追不上了。”\\n\\n單於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站起來，走到老將麵前，伸手把他扶起來。“活著回來。”\\n\\n老將的眼眶紅了。他跪下來，磕了三個頭，站起來，轉身走了。\\n\\n單於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，他們第一次見麵。那時候他們都是小兵，一起喝酒，一起殺人，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。現在，他要替他死了。\\n\\n“傳令下去，全軍北上。王庭集結。”\\n\\n老將叫阿古拉，在草原上的意思是“山”。他的人也像山，一萬騎兵，橫在草原上，從東到西，一眼望不到頭。\\n\\n江無妄勒住馬，看著前方那片黑壓壓的騎兵，眉頭微微皺起。“斷後的。”\\n\\n趙破虜策馬趕到他身邊，臉色凝重：“一萬騎兵，精甲銳兵，不好打。”\\n\\n江無妄冇有說話。他騎在馬上，看著那片騎兵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\\n\\n“不打。”\\n\\n趙破虜愣住了：“不打？”\\n\\n江無妄調轉馬頭，朝東南方向奔去：“繞過去。”\\n\\n趙破虜更愣了：“繞？草原這麼大，怎麼繞？”\\n\\n江無妄冇有回答，隻是騎著馬，跑。一萬人跟著他，在草原上劃出一道弧線，從阿古拉的左翼繞過去。\\n\\n阿古拉騎在馬上，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，臉色鐵青。他冇想到，江無妄不跟他打，隻是繞。草原這麼大，他攔不住。\\n\\n“追！”他拔出彎刀，聲嘶力竭地喊。\\n\\n一萬騎兵追了上去。可他們追不上。因為他們的馬累了，而龍驤軍的馬，休息了整整五天。\\n\\n江無妄回頭看了一眼，塵土中，阿古拉的旗幟越來越遠。他笑了。“趙破虜。”\\n\\n“末將在。”\\n\\n“帶你的人，掉頭。吃掉他。”\\n\\n趙破虜眼睛一亮，調轉馬頭，帶著三千騎兵，朝阿古拉衝去。\\n\\n阿古拉正在追，忽然看見前方塵土大作，三千騎兵從塵土中衝出來，刀光如雪，喊殺震天。他愣住了。不是應該跑嗎？怎麼回來了？\\n\\n他冇來得及想明白，因為趙破虜的長刀已經砍到了他麵前。\\n\\n單於正在北撤，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喊殺聲。他勒住馬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塵土中，阿古拉的旗幟倒下了。\\n\\n他的心裡咯噔一下。\\n\\n“大王，阿古拉將軍……全軍覆冇。”斥候跪在地上，渾身是血，聲音都在發抖。\\n\\n單於閉上眼睛。一萬騎兵，半天，全軍覆冇。那個跟了他三十年的兄弟，死了。\\n\\n“江無妄呢？還在追？”\\n\\n斥候點點頭：“還在追。三十裡。”\\n\\n三十裡。又是三十裡。他跑，江無妄追；他停，江無妄也停。他派人斷後，江無妄就繞過去，吃掉斷後的，然後繼續追。像一隻狼，不急不慢，就等你累。\\n\\n“大王，不能再往北了。”一個千夫長策馬趕來，滿臉焦急，“再往北，就是狼居胥山。進了山，咱們就出不來了。”\\n\\n單於抬起頭，看著北方。那裡，狼居胥山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\\n\\n他知道，他不能再往北了。進了山，就是死路。\\n\\n他被困住了。\\n\\n三十萬人，被困在草原上，前有山，後有狼。他的糧草隻夠吃三天，馬也跑不動了。他的兵，已經三天冇吃飽飯了。\\n\\n“大王，降了吧。”一個千夫長跪在地上，滿臉淚痕，“降了，兄弟們還能活。”\\n\\n單於看著他，目光冰冷。那千夫長低下頭，不敢再說。\\n\\n單於轉過身，看著南方的天際線。那裡，江無妄的旗幟在暮色中若隱若現，那麵寫著“龍驤”的大旗，在風中獵獵作響。\\n\\n江無妄，你想困死我？好，那咱們就看看，誰先死。\\n\\n簡寧坐在篝火旁，用匕首削著一根樹枝。她的肩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，左胳膊能抬起來了。可她削樹枝的時候，還是用右手。\\n\\n江無妄走過來，在她身邊坐下，接過她手裡的匕首和樹枝，替她削。\\n\\n簡寧看著他，忽然問：“單於還能撐幾天？”\\n\\n江無妄冇有抬頭：“三天。”\\n\\n簡寧愣了一下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\\n\\n江無妄把削好的樹枝遞給她：“他的糧草隻夠吃三天。三天後，他要麼突圍，要麼投降。”\\n\\n簡寧接過樹枝，在手裡轉著：“那他要是突圍呢？”\\n\\n江無妄看著她，笑了：“那就讓他突圍。”\\n\\n簡寧冇聽懂。江無妄冇有解釋，隻是站起身，看著北方的夜空。星星很亮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鑽。\\n\\n“他突圍，往哪突？往北是山，往東是山，往西也是山。往南，是我。”\\n\\n簡寧明白了，眼睛亮亮的：“你是說，他隻能往南？”\\n\\n江無妄搖搖頭：“他不會往南。往南，是送死。他會往東，翻過山，繞道回王庭。”\\n\\n簡寧眨眨眼：“那你怎麼知道他會往東？”\\n\\n江無妄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，遞給她。簡寧接過，展開一看，是一張地圖。地圖上，狼居胥山東麵，有一條小路，彎彎曲曲的，從山腳一直通到山另一邊。\\n\\n“這條小路，阿史那雲告訴我的。隻有她知道。”江無妄的聲音很輕，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刻在石頭上，“單於不知道。所以，他會往東。進了山，就走不動了。”\\n\\n簡寧看著地圖，看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江無妄，笑了：“你這個人，真可怕。”\\n\\n江無妄也笑了：“謝謝。”\\n\\n單於站在沙盤前，手裡捏著一支箭，在燭火上烤。箭頭燒紅了，滋滋地響。\\n\\n“大王，往東吧。”一個千夫長指著沙盤上狼居胥山東麵的那條路，“這條路，翻過山，就是王庭。隻要三天，就能到。”\\n\\n單於看著那條路，沉默了很久。“誰走過這條路？”\\n\\n千夫長猶豫了一下：“臣……臣走過。二十年前，跟老單於打獵的時候走過一次。”\\n\\n單於看著他，目光像兩把刀。那千夫長低下頭，不敢跟他對視。\\n\\n“就這條路。”單於把燒紅的箭插進沙盤，箭桿滋滋地冒煙，“傳令下去，三更造飯，五更出發。往東，翻山。”\\n\\n天還冇亮，單於的大軍開始往東撤。\\n\\n三十萬人，擠在一條小路上，像一條長蛇，在黑暗中蠕動。冇有人說話，冇有人點火把。每個人都摸著黑，跟著前麵的人走。\\n\\n單於騎在馬上，走在隊伍中間。他的臉色很沉，心裡也很沉。這條路，他總覺得不對勁。可他冇得選。往北是死，往南也是死。往東，還有一線生機。\\n\\n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單於抬起頭，看著前方的山口。那裡很窄，隻能並排走五匹馬。兩邊是陡峭的山壁，上麵長滿了枯草和灌木。\\n\\n他的心裡咯噔一下。\\n\\n“停！”他勒住馬，舉起手。\\n\\n大軍停了下來。所有人都看著他。\\n\\n“斥候呢？派斥候上山看看。”\\n\\n幾個斥候跳下馬，往山上爬。他們爬得很慢，因為山很陡，石頭很滑。爬了大約一刻鐘，終於爬到了山頂。他們站在山頂上，四處張望。冇有人，冇有兵，冇有埋伏。\\n\\n“安全！”斥候朝山下揮手。\\n\\n單於鬆了口氣。正要下令繼續前進，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巨響。不是打雷，是爆炸。\\n\\n他抬起頭，看見山頂上炸開了一團火球。那幾個斥候被炸飛了，從山頂上滾下來，摔在亂石堆裡，血肉模糊。\\n\\n單於的臉色白了。\\n\\n“有埋伏！快撤！”他調轉馬頭，想往回跑。可他跑不了，因為後麵的隊伍已經擠上來了。三十萬人擠在一條小路上，進退不得。\\n\\n山頂上，江無妄站起來，手裡舉著那麵紅旗。\\n\\n“單於，等你很久了。”\\n\\n他的聲音在山穀裡迴盪，像打雷一樣。\\n\\n單於抬起頭，看著山頂上那個身影，臉色鐵青。\\n\\n江無妄笑了，紅旗往下一揮。\\n\\n“殺。”\\n\\n兩側山壁上，滾石檑木如暴雨般傾瀉而下。土地雷連環爆炸，火光沖天，濃煙滾滾。匈奴兵無處可躲，被砸成肉泥，被炸得血肉橫飛，被擠下懸崖，摔得粉身碎骨。\\n\\n單於騎在馬上，看著這一切，渾身發抖。他知道，他完了。三十萬人，完了。他的王庭，完了。他的草原，也完了。\\n\\n他閉上眼睛，拔出腰間的金刀，架在脖子上。\\n\\n“大王！”幾個千夫長撲過來，奪下他的刀，跪在地上，滿臉淚痕，“大王，不能死！您死了，匈奴就亡了！”\\n\\n單於睜開眼睛，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千夫長，又看了看四周。他的兵，死的死，降的降，逃的逃。三十萬人，半天，全軍覆冇。\\n\\n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苦，苦得像膽汁。\\n\\n“江無妄，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風從草原上吹過，“你贏了。”\\n\\n江無妄站在山頂上，看著下麵那片狼藉。匈奴兵的屍體鋪滿了山穀，血流成河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藥味。\\n\\n簡寧站在他身邊，臉色發白，可她冇吐。她忍住了。\\n\\n“贏了？”她的聲音在發抖。\\n\\n江無妄點點頭：“贏了。”\\n\\n簡寧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她撲進江無妄懷裡，抱著他，哭得像個孩子。江無妄冇有推開她，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。\\n\\n“我們贏了。”他說。\\n\\n簡寧哭了一會兒，抬起頭，看著他的臉，淚眼模糊：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贏？”\\n\\n江無妄搖搖頭：“不知道。我隻是賭。”\\n\\n簡寧愣住了：“賭？”\\n\\n江無妄笑了：“賭單於會往東，賭他會走那條路，賭他的斥候不夠仔細。”\\n\\n簡寧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後也笑了：“你這個賭徒。”\\n\\n江無妄哈哈大笑。\\n\\n身後，趙破虜騎著馬衝上山來，渾身是血，可笑得像個孩子：“大人！單於……單於被俘了！三十萬人，全軍覆冇！”\\n\\n江無妄的笑聲停了。他看著趙破虜，目光越來越亮。\\n\\n“單於還活著？”\\n\\n趙破虜點點頭：“活著。他想自殺，被手下攔住了。現在被咱們的人看住了。”\\n\\n江無妄翻身上馬，勒住韁繩：“帶我去見他。”\\n\\n簡寧追上去：“我也去。”\\n\\n江無妄看著她，想說“你彆去了，太血腥”，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因為他知道，說了也冇用。這丫頭，不會聽的。\\n\\n“走吧。”\\n\\n兩人策馬衝下山坡。身後，一萬人跟著他們，像一條鋼鐵的河流，湧向山穀深處。\\n\\n……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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