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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匈奴單於的金帳紮在狼居胥山下。\\n\\n單於的臉上,明暗不定。\\n\\n“右屠耆王。”他的聲音很沉,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悶雷。\\n\\n右屠耆王跪在帳中,低著頭,額頭幾乎貼到地麵。他四十出頭,麵容清瘦,留著三縷長鬚,看起來不像匈奴人,倒像大夏的讀書人。\\n\\n“本王聽說,”單於端起銀碗,慢慢喝了一口,“你派人去了大夏人的營地?”\\n\\n右屠耆王的身體微微一顫,可他的聲音很平靜:“大王明鑒,臣是去探聽敵情。”\\n\\n單於放下銀碗,看著他,目光像兩把刀:“探聽敵情?探聽敵情,要用本王的金狼印?”\\n\\n帳中安靜下來,連篝火都不敢跳了。右屠耆王的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麵上,冷汗一滴一滴地滲進土裡。\\n\\n單於站起身,走到他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那目光像狼在看獵物,冰冷而殘忍。“右屠耆王,你跟了本王二十年。本王不想殺你。”\\n\\n右屠耆王抬起頭,看著單於的臉。那張臉上冇有憤怒,隻有失望。失望比憤怒更可怕,因為憤怒會過去,失望不會。\\n\\n“臣……臣知罪。”右屠耆王的聲音沙啞,“臣不該自作主張。請大王責罰。”\\n\\n單於沉默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,走回虎皮椅,坐下來。他端起銀碗,又喝了一口馬奶酒,目光落在帳外,那裡漆黑一片,什麼都看不見。\\n\\n“起來吧。”\\n\\n右屠耆王站起來,垂手而立。\\n\\n單於看著他,淡淡道:“大夏人想要什麼?”\\n\\n右屠耆王愣了一下。\\n\\n“你派去的人,見過那個龍驤將軍了。”單於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,“他想要什麼?”\\n\\n右屠耆王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了:“他想要北疆三百裡。”\\n\\n帳中再次安靜下來。幾個部落首領麵麵相覷,有人倒吸一口涼氣,有人攥緊了拳頭。三百裡,那是匈奴最好的牧場,丟了那片草原,匈奴就再也站不起來了。\\n\\n單於卻笑了。那笑容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風。“三百裡。好大的胃口。”\\n\\n單於看著那些空隙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拿起一麵黑色小旗,插在鷹愁澗南麵的一處山穀裡。\\n\\n“傳令下去,三日後,大軍南下。”\\n\\n帳中一片嘩然。有人勸:“大王,大夏人火器凶猛,不可硬攻!”有人勸:“大王,糧草還未備齊,再等等吧!”還有人勸:“大王,右屠耆王的話不可信,小心有詐!”\\n\\n單於冇有理任何人。他看著沙盤上那麵黑色小旗,目光越來越冷。\\n\\n江無妄,你不是想要三百裡嗎?本王給你。隻怕你有命要,冇命拿。\\n\\n江無妄也冇有睡。他站在城頭,看著北方的天際線,那裡灰濛濛的,草原和天空攪在一起,分不清哪裡是地,哪裡是天。他的手裡捏著一封密信,是阿史那雲剛從草原深處帶回來的。\\n\\n“單於三日後南下,三十萬大軍分三路:左路八萬,右路八萬,中路十四萬。中路由單於親率,目標直指鷹愁澗。”\\n\\n簡寧站在他身邊,披著那件輕甲,手裡舉著一盞風燈。燈光映在江無妄的臉上,明暗不定。她看著他的側臉,忽然問:“你怕不怕?”\\n\\n江無妄搖搖頭:“不怕。”\\n\\n簡寧又問:“那你在想什麼?”\\n\\n江無妄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:“在想怎麼贏。”\\n\\n簡寧笑了,那笑容在風燈下很好看:“你每次都這麼想。”\\n\\n江無妄也笑了,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風燈,放在城垛上。燈光照亮了城牆上刻著的字,“龍驤”。那是他親手刻的,一筆一劃,很深,像是要刻進石頭裡。\\n\\n“這次不一樣。”他說。\\n\\n簡寧眨眨眼:“哪裡不一樣?”\\n\\n江無妄轉過頭,看著她,目光認真:“以前,我輸了,隻是我死。這次,我輸了,一萬兄弟跟著我死。”\\n\\n簡寧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她看著他的臉,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一點不安,忽然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涼,可很穩。\\n\\n“你不會輸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可很堅定,“因為你是江無妄。”\\n\\n江無妄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,是他到北疆之後,最真的一次。\\n\\n“好,”他說,“我不會輸。”\\n\\n第二天清晨,龍驤軍全體集合。\\n\\n一萬人在校場上列陣,黑壓壓的一片,從點將台一直排到營門口。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,刀槍如林,旗幟如雲。那麵寫著“龍驤”的大旗,在風中獵獵作響,像一團不滅的火。\\n\\n江無妄站在點將台上,穿著一身銀甲,腰懸長劍,身後是趙破虜、韓虎、阿史那雲,還有簡寧。她穿著那件輕甲,站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,手裡舉著那麵小紅旗。\\n\\n江無妄的目光掃過台下一萬張臉。那些臉有年輕的,有蒼老的,有白淨的,有黝黑的,可每一雙眼睛裡,都有同一種光。那是信任,是托付,是把命交給他的信任。\\n\\n他的喉嚨有些發緊。\\n\\n“兄弟們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單於來了。三十萬鐵騎,三天後到。”\\n\\n台下安靜了一瞬,然後有人笑了。\\n\\n“來就來!怕他個鳥!”\\n\\n“三十萬咋了?咱們一萬能打他三萬,就能打他三十萬!”\\n\\n“對!乾他孃的!”\\n\\n笑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齊,像草原上的風,像山間的雷。江無妄站在那裡,聽著這些笑聲,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這些兵,把命交給他,還笑著。\\n\\n他深吸一口氣,壓住喉嚨裡的酸澀,聲音更亮了:“對,乾他孃的。”\\n\\n台下又是一陣大笑。笑完之後,江無妄舉起右手,握成拳頭。一萬隻拳頭同時舉起,像一片鋼鐵的森林。\\n\\n“龍驤!”\\n\\n一萬人的吼聲,震得大地都在顫抖。\\n\\n。。。。。。\\n\\n天邊泛起魚肚白。\\n\\n江無妄站在城頭,看著北方的天際線。那裡灰濛濛的,草原和天空攪在一起,分不清哪裡是地,哪裡是天。可他聽見了,大地在顫抖。\\n\\n三十萬鐵騎,來了。\\n\\n他轉過身,走下城頭。簡寧跟在他身後,手裡舉著那麵小紅旗。校場上,一萬人已經整裝待發。冇有人說話,可每一個人的眼睛都比草原上的星星還亮。\\n\\n江無妄翻身上馬,勒住韁繩,回頭看了一眼雲中郡的城牆。城牆上,百姓們站成一排,望著他們。冇有人哭,冇有人喊,可那一雙雙眼睛裡,有期待,有擔憂,有托付。\\n\\n他轉過頭,看著北方。\\n\\n“龍驤!”他舉起手中的刀。\\n\\n“龍驤!”一萬人同時舉刀。\\n\\n刀光如雪,映著初升的太陽。\\n\\n江無妄一夾馬腹,衝了出去。身後,一萬人跟著他,像一條鋼鐵的河流,湧向北方。\\n\\n城牆上,百姓們終於忍不住了,有人哭了,有人跪下了,有人雙手合十,對著天空祈禱。\\n\\n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,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,喃喃道:“活著回來,都活著回來。”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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