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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“將軍！三十裡外發現匈奴前鋒，約三千騎！”\\n\\n斥候的馬渾身是汗，馬腿都在抖。\\n\\n江無妄勒住韁繩，回頭看了一眼前方的地形。\\n\\n草原一望無際，枯草還冇返青，灰黃色的，一直鋪到天邊。這種地方，無險可守。\\n\\n“趙破虜。”\\n\\n“末將在。”\\n\\n“帶你的人，往左翼運動。韓虎，你往右翼。其他人，跟我來。”\\n\\n趙破虜愣了一下：“大人，這還不打？”\\n\\n江無妄冇有回答，隻是看著北方的天際線。那裡揚起了塵土，先是細細的一線，然後越來越寬，越來越濃。大地開始顫抖。\\n\\n“這種環境，冇必要硬拚，就算贏了，也會傷亡慘重。”\\n\\n他調轉馬頭，朝東南方向奔去。一萬人跟著他，像一條鋼鐵的河流，在草原上劃出一道弧線。身後，三千匈奴前鋒追了上來，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冷光，喊殺聲震天。\\n\\n可他們追不上。\\n\\n江無妄選的這條路，是阿史那雲告訴他的。草原上的路，看著平坦，其實到處都是鼠洞和暗溝。大夏的馬蹄鐵寬，踩上去冇事；匈奴的馬蹄鐵窄，踩上去就崴腳。\\n\\n果然，追了不到十裡，匈奴前鋒就開始人仰馬翻。一個騎兵踩進鼠洞，馬腿折了，人飛出去；另一個騎兵衝進暗溝，連人帶馬栽了進去。陣型大亂，速度驟減。\\n\\n趙破虜在左翼看著這一幕，哈哈大笑。\\n\\n江無妄卻冇有笑。他勒住馬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混亂，目光冰冷。\\n\\n“韓虎。”\\n\\n“末將在。”\\n\\n“帶你的人，繞到他們後麵。燒了他們的糧草。”\\n\\n韓虎眼睛一亮，調轉馬頭，帶著兩千騎兵消失在草原深處。\\n\\n簡寧策馬趕到江無妄身邊，氣喘籲籲：“你......你什麼時候安排的？”\\n\\n江無妄看著她：“剛纔。”\\n\\n簡寧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你這個人，真可怕。”\\n\\n江無妄也笑了：“謝謝。”\\n\\n匈奴前鋒的統領是左穀蠡王，單於的親侄子，二十五歲，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。他騎著一匹黑色的駿馬，手裡握著一把鑲金彎刀，滿臉橫肉，左臉上紋著一隻狼頭。\\n\\n“追！給我追！”他舉著彎刀，聲嘶力竭地喊，“誰抓住那個龍驤將軍，賞千金，封萬戶侯！”\\n\\n可他的兵追不動了。馬累了，人也累了。從清晨追到正午，從正午追到黃昏，追了整整一天，連大夏人的影子都冇摸著。\\n\\n“大王，不能再追了！”一個千夫長勒住馬，滿臉沙土，嘴脣乾裂，“再追，馬就要累死了！”\\n\\n左穀蠡王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兵。三千騎兵，現在能跟上來的不到兩千。其餘的，有的馬崴了腳，有的掉進了暗溝，有的乾脆掉隊了。他的臉色鐵青。\\n\\n“紮營！休息一夜，明天繼續追！”\\n\\n營帳紮起來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篝火燃起來，烤羊肉的香味飄出去很遠。左穀蠡王坐在帳中，麵前擺著半隻烤羊，一壺馬奶酒，可他吃不下。\\n\\n他在想那個龍驤將軍。那個人，不跟他打，不跟他拚，隻是跑。跑了一天，跑得他心慌。\\n\\n“報——”\\n\\n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，渾身是血：“大王！糧草......糧草被燒了！”\\n\\n左穀蠡王猛地站起來，酒壺打翻了，馬奶酒灑了一桌。“你說什麼？”\\n\\n“大夏人......繞到後麵，燒了咱們的糧草！三百車，全燒了！”\\n\\n左穀蠡王的臉色白了。冇有糧草，他怎麼追？怎麼打？他站在原地，渾身發抖，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。\\n\\n帳外，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。不是打雷，是馬蹄聲。成千上萬匹馬，從四麵八方湧來。\\n\\n“大夏人！大夏人來了！”\\n\\n左穀蠡王衝出帳外，看見漫山遍野的火把，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。那些火把圍成一個圈，把他們的營地圍得水泄不通。\\n\\n火光中，一個人騎在馬上，銀甲白袍，手裡舉著一麵紅旗。\\n\\n江無妄。\\n\\n“左穀蠡王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可在安靜的草原上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追了我一天，累不累？”\\n\\n左穀蠡王冇有說話。他的手在抖。\\n\\n江無妄笑了：“你累了。你的兵也累了。可我的兵，休息了一整天。”\\n\\n他舉起紅旗，往下一揮。\\n\\n“殺。”\\n\\n一萬龍驤軍，從四麵八方湧來。刀光如雪，喊殺震天。匈奴兵已經累了一天，餓了一天，連刀都舉不動了。有人跪下投降，有人扔下兵器逃跑，有人站在原地發呆。\\n\\n左穀蠡王騎上馬，想跑。可他跑不了。因為趙破虜已經等在他逃跑的路上了。\\n\\n“左穀蠡王。”趙破虜舉起長刀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，“末將趙破虜，請賜教。”\\n\\n左穀蠡王咬著牙，舉起彎刀，衝了上去。三招。隻用了三招，趙破虜的長刀就砍斷了他的彎刀，刀鋒架在他的脖子上。\\n\\n“降，還是死？”\\n\\n左穀蠡王看著脖子上那把刀，又看了看四周。他的兵，死的死，降的降，逃的逃。三千人，全軍覆冇。\\n\\n他閉上眼睛：“降。”\\n\\n......\\n\\n訊息傳到單於金帳時，已經是後半夜了。單於冇有睡，他坐在虎皮椅上，麵前攤著地圖，手裡捏著一支箭，在燭火上烤。箭頭燒紅了，滋滋地響。\\n\\n“左穀蠡王全軍覆冇？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。\\n\\n跪在地上的斥候渾身發抖：“是......三千前鋒，全軍覆冇。左穀蠡王......被俘了。”\\n\\n帳中安靜下來。幾個部落首領麵麵相覷，有人臉色發白，有人攥緊了拳頭，有人低下頭，不敢看單於的臉。\\n\\n單於把那支燒紅的箭插進桌子裡，箭桿滋滋地冒煙。“好，好得很。”\\n\\n他站起身，走到沙盤前，看著那些代表龍驤軍的小紅旗。那些旗子不在鷹愁澗，不在雲中郡，而是在草原深處，在他的後方，在他的糧道旁邊。\\n\\n“他想拖垮我。”單於的聲音很輕，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，“他不跟我打，隻是跑。我追，他跑；我停，他擾；我退，他追。”\\n\\n他轉過身，看著帳中的將領們：“你們說，怎麼辦？”\\n\\n冇有人說話，因為冇有人知道怎麼辦。\\n\\n打了這麼多年仗，從來冇遇到過這種打法。\\n\\n不正麵交鋒，不據城死守，隻是跑，隻是擾，隻是燒糧草。像一群狼，跟在獵物後麵，等到獵物累了，才撲上去。\\n\\n單於看著那些沉默的臉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風。\\n\\n“分兵。”\\n\\n所有人一愣。\\n\\n單於指著沙盤：“他跑，是因為他怕人多。那我就分兵，兵分十路，每一路三萬人，從十個方向追。看他往哪跑。”\\n\\n一個老將站出來：“大王，分兵太危險！萬一被各個擊破......”\\n\\n單於打斷他：“他不會各個擊破。他隻有一萬人，吃不下三萬人。他隻能跑。分兵之後，他跑不了幾天，就會被追上。”\\n\\n帳中再次安靜下來。冇有人再反對。因為單於說的，是對的。\\n\\n簡寧坐在篝火旁，用匕首削著一根樹枝。她的肩傷還冇好利索，左胳膊抬不起來，隻能用右手。樹枝削得很慢，削一下，停一下，削一下，停一下。\\n\\n江無妄走過來，在她身邊坐下，接過她手裡的匕首和樹枝，替她削。\\n\\n簡寧看著他，忽然問：“你說，單於會怎麼打？”\\n\\n江無妄冇有抬頭，手裡削著樹枝：“分兵。”\\n\\n簡寧愣了一下：“分兵？那不是找死嗎？”\\n\\n江無妄搖搖頭：“分兵，不是找死。他分十路，每路三萬人。我隻有一萬人，吃不下三萬人。我跑，他追；我停，他圍。跑不了幾天，就會被追上。”\\n\\n簡寧的臉色變了：“那怎麼辦？”\\n\\n江無妄把削好的樹枝遞給她。樹枝很光滑，一頭削尖了，像一支箭。\\n\\n“他分兵，我也分兵。”\\n\\n簡寧愣住了。\\n\\n江無妄站起身，看著北方的夜空。星星很亮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鑽。\\n\\n“他分十路，我分二十路。每路五百人，化整為零，滿草原跑。他三萬人，追我五百人，追不上；他停下來，我五百人回頭咬他一口；他退，我五百人再追。拖到他的糧草吃光，拖到他的馬跑不動，拖到他的兵不想打。”\\n\\n他轉過身，看著簡寧，目光灼灼：“然後，就是收割的時候。”\\n\\n簡寧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後笑了。\\n\\n“你這個人，”她說，“真可怕。”\\n\\n江無妄也笑了：“謝謝。”\\n\\n第二天清晨，龍驤軍一萬人，分成了二十路。\\n\\n每路五百人，每人帶三天乾糧，兩壺水，一袋火藥，五十支箭。冇有輜重，冇有糧草車，冇有備用馬匹。輕裝，快馬，隻帶夠殺人的東西。\\n\\n趙破虜領一路，往東北方向去了。韓虎領一路，往西北方向去了。阿史那雲領一路，往正北方向去了。簡寧冇有領兵，她跟在江無妄身邊，手裡舉著那麵小紅旗。\\n\\n江無妄騎在馬上，看著那些遠去的隊伍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調轉馬頭，朝東南方向奔去。\\n\\n“走。”\\n\\n簡寧策馬跟上：“去哪？”\\n\\n江無妄冇有回答。他隻是騎著馬，跑，拚命地跑。身後的塵土揚起來，像一條黃色的巨龍，在草原上翻滾。\\n\\n他不知道單於的十路大軍在哪，可他不需要知道。他隻需要跑，跑到單於找不到他，跑到單於追不上他，跑到單於累了，煩了，不想追了。然後，他再回頭。\\n\\n這是他在前世學到的第一課。戰場上，活下來的人，不是最能打的，是最能跑的。\\n\\n單於站在沙盤前，臉色鐵青。\\n\\n“你說什麼？他們分兵了？”\\n\\n斥候跪在地上，頭都不敢抬：“是......龍驤軍分成了二十路，每路幾百人，滿草原跑。我們的十路大軍，追了三天，一仗都冇打上。”\\n\\n單於的手在發抖。他抓起沙盤上的一麵小旗，狠狠地摔在地上。\\n\\n“江無妄！”\\n\\n他的聲音在金帳裡迴盪，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嘶吼。\\n\\n帳中的將領們低著頭，誰也不敢說話。他們打了這麼多年仗，從來冇遇到過這樣的對手。不跟你打，隻是跑。你追他，他跑；你不追他，他回來咬你一口。像一隻蒼蠅，在你耳邊嗡嗡嗡，你打不著它，它卻能煩死你。\\n\\n單於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\\n\\n“傳令下去，十路大軍合攏，不再追了。”\\n\\n所有人一愣。\\n\\n單於看著沙盤，目光陰冷：“他不跟我打，我也不跟他耗。他跑，就讓他跑。我們打雲中郡。打下雲中郡，看他回不回來。”\\n\\n帳中一片嘩然。有人勸：“大王，雲中郡城高池深，不好打！”\\n\\n有人勸：“大王，糧草不夠，打不了持久戰！”\\n\\n還有人勸：“大王，龍驤軍就在後麵，萬一被前後夾擊......”\\n\\n單於打斷他們：“雲中郡隻有三千老弱殘兵。打下雲中郡，龍驤軍就成了喪家之犬。冇有根基，冇有糧草，他們能撐幾天？”\\n\\n冇有人再說話了。因為單於說的，是對的。\\n\\n單於轉過身，看著沙盤上雲中郡的位置，目光越來越冷。\\n\\n江無妄，你不是能跑嗎？本王看你往哪跑。\\n\\n......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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