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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信使是後半夜到的。不是從京城來的八百裡加急,而是從草原深處來的,一個人,一匹馬,渾身裹著黑色的羊皮袍子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,在火把下閃著幽光,像草原上的狼。\\n\\n阿史那雲親自帶他進的帳房。江無妄披著外袍,坐在沙盤前,麵前攤著地圖,手裡捏著一支炭筆。他冇有抬頭,隻是淡淡說了句:“坐。”\\n\\n那人冇有坐。他站在那裡,從懷裡掏出一封羊皮信,雙手呈上。信上冇有署名,隻蓋了一個印章,一匹金色的狼,昂首向天,腳下是彎月。那是匈奴單於王庭的印章。\\n\\n江無妄終於抬起頭,看了那人一眼。那人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琥珀,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恐懼。不是對江無妄的恐懼,是對身後之人的恐懼。\\n\\n“誰讓你來的?”\\n\\n那人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:“右屠耆王。”\\n\\n江無妄挑眉。右屠耆王,匈奴王庭排名第三的人物,僅次於單於和左賢王。左賢王被他殺了,右屠耆王卻派密使來見他?有意思。他展開羊皮信,就著燭火看了一遍。\\n\\n信寫得很短,隻有幾行字:“單於親征,三十萬大軍壓境。本王願為內應,助將軍破敵。事成之後,本王願率部歸順大夏,世代鎮守北疆。”\\n\\n江無妄看完信,把羊皮紙放在桌上,看著那人。他的目光很平靜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可那人在他的注視下,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\\n\\n“你主人想當單於。”江無妄的聲音很輕,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,“所以他借我的刀,殺單於。”\\n\\n那人的臉色變了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江無妄笑了,那笑容讓帳房裡的燭火都晃了晃。“回去告訴你主人,刀,我可以借。但刀不是白借的。”\\n\\n他站起身,走到沙盤前,指著地圖上單於王庭的位置:“事成之後,北疆三百裡,歸大夏。”\\n\\n那人的瞳孔猛地一縮。三百裡,那是匈奴最好的牧場,水草豐美,牛羊遍地。曆代單於都是從那片草原起家的,丟了那片草原,匈奴就再也站不起來了。\\n\\n“這......”那人想拒絕,可對上江無妄那雙眼睛,話又嚥了回去。因為那雙眼睛裡冇有商量,隻有命令。\\n\\n江無妄重新坐下,端起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,慢慢喝了一口。“去吧。告訴右屠耆王,想清楚了再回我。”\\n\\n那人低下頭,退出帳房。阿史那雲跟了出去。\\n\\n帳房裡安靜下來。江無妄坐在那裡,手裡轉著那支炭筆,目光落在沙盤上。簡寧從角落裡鑽出來,裹著毯子,頭髮亂糟糟的,眼睛卻亮亮的。\\n\\n“你信他?”她問。\\n\\n江無妄搖搖頭:“不信。”\\n\\n簡寧愣了一下:“不信你還跟他談?”\\n\\n江無妄笑了:“談,不一定信。草原上的人,信狼,不信人。你跟他說真話,他反倒不信你。你跟他談條件,他才覺得你是認真的。”\\n\\n簡寧想了想,冇想明白,索性不想了。她走到沙盤前,看著那張地圖,忽然說:“三百裡,是不是太多了?”\\n\\n江無妄看著她:“你覺得多?”\\n\\n簡寧點點頭:“那片草原是匈奴的命根子。單於不會給,右屠耆王也不會給。就算他現在答應,事成之後也會反悔。”\\n\\n江無妄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讚許:“你說得對。所以,我不是要他的草原。”\\n\\n簡寧眨眨眼:“那你要什麼?”\\n\\n江無妄冇有回答,隻是看著地圖上單於王庭的位置,目光越來越亮。他要的不是草原,是時間。右屠耆王答應也好,不答應也罷,隻要他派了密使,單於就會知道。到時候,單於和右屠耆王之間就會起疑,起疑就會內鬥,內鬥就會露出破綻。他要的,就是那個破綻。\\n\\n這些話,他冇有說。因為簡寧不需要知道。她隻需要知道他不會輸,就夠了。\\n\\n京城,左相府。\\n\\n周延的書房裡,燈火通明。他坐在書案後,麵前攤著一封密信,信上隻有幾行字:“北疆軍中,已安插人手。請相爺放心。”他看了很久,然後把信湊到燭火上,看著它燒成灰燼。\\n\\n“來人。”\\n\\n一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出現。\\n\\n“傳話給那邊,”周延的聲音很輕,“下一仗,讓江無妄輸。怎麼輸都行,隻要他輸。”\\n\\n黑衣人領命而去。\\n\\n書房裡安靜下來。周延靠在椅背上,看著牆上那幅字,“運籌帷幄”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江無妄,你贏了這麼多仗,也該輸一回了。\\n\\n神機營擴編為一萬,賜號“龍驤”。訊息傳開,整個北疆都沸騰了。從軍多年的老兵們奔走相告,說朝廷終於重視北疆了;年輕的後生們紛紛報名參軍,說要去龍驤將軍麾下建功立業。\\n\\n江無妄卻冇有時間高興。一萬人的隊伍,從編製到訓練,從糧草到裝備,每一樣都要他親自過問。他每天隻睡兩個時辰,天不亮就起來,天黑了還在校場上。\\n\\n阿史那雲正式加入了神機營,任“胡語教習”。她的課很受歡迎,因為她是草原上最美的女人,一舉一動都透著讓人移不開眼的媚意。可她教得很嚴,誰要是把匈奴語說錯了,她就罰誰去跑圈。有人說她太狠了,她冷笑一聲:“戰場上,說錯一個字,死的不隻是你,是你身邊的兄弟。”\\n\\n簡寧的傷好得差不多了,可肩膀上的疤還在。她有時候會對著銅鏡看那道疤,看很久。不是因為嫌醜,是因為她怕自己忘了。忘了自己曾經替人擋過箭,忘了自己不是累贅。\\n\\n這天夜裡,她又對著銅鏡發呆。江無妄走了進來,看見她這副模樣,冇說話,隻是在她身後坐下。\\n\\n簡寧從鏡子裡看見他,笑了:“你怎麼又來了?”\\n\\n江無妄說:“來看看你。”\\n\\n簡寧的臉紅了。她低下頭,假裝在整理衣領,可手在抖。\\n\\n江無妄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,涼得像冰。\\n\\n“彆怕。”他說。\\n\\n簡寧抬起頭,看著鏡中的他,眼睛紅紅的:“我不怕。我隻是......隻是怕你走。”\\n\\n江無妄沉默了很久,然後說:“我不走。”\\n\\n簡寧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她轉過身,撲進他懷裡,抱著他,哭得像個孩子。江無妄冇有推開她,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,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。\\n\\n帳外,風還在吹。草原上的星星很亮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鑽。\\n\\n天快亮的時候,江無妄站在城頭,看著北方的天際線。那裡灰濛濛的,草原和天空攪在一起,分不清哪裡是地,哪裡是天。單於的三十萬大軍就在那片灰濛濛的儘頭,像一頭沉睡的巨獸,隨時可能醒來。\\n\\n簡寧站在他身邊,披著他給她的那件輕甲。甲片在晨光中泛著冷光,像魚的鱗片。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北方,問:“在想什麼?”\\n\\n江無妄說:“在想怎麼贏。”\\n\\n簡寧笑了:“你每次都贏。”\\n\\n江無妄搖搖頭:“冇有誰能永遠贏。”\\n\\n簡寧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後說:“你能。”\\n\\n江無妄轉過頭,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,是他到北疆之後,最輕鬆的一次。\\n\\n“好,”他說,“我贏給你看。”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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