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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早朝時，金鑾殿上站滿了人。文武百官分列兩側，按品級依次站好，一個個垂首斂目，大氣都不敢出。因為今天，聖上的臉色不太一樣。\\n\\n孟婉清坐在禦座上，麵前攤著北疆送來的捷報。她冇有讓太監念，而是自己拿起捷報，一字一句地讀。她的聲音不高，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像冰珠子落在玉盤上。\\n\\n“監軍江無妄，率神機營三千將士，於鷹愁澗設伏。殲敵三千，自損不足百人。陣斬匈奴左穀蠡王、單於先鋒將以下十七人。匈奴單於震怒，然短期內無力南侵。”\\n\\n唸完之後，她把捷報放下，目光掃過全場。那目光所到之處，無人敢與之對視。\\n\\n最後，她的目光落在周延身上。“左相。”\\n\\n周延出列，躬身：“臣在。”\\n\\n孟婉清看著他，嘴角微微上揚：“你前些日子說，書生談兵，紙上談兵。如今呢？”\\n\\n周延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他能說什麼？說江無妄運氣好？可三戰三捷，不是運氣能解釋的。說匈奴人太弱？可匈奴人打了這麼多年，從來冇弱過。他隻能低著頭，不說話。\\n\\n孟婉清冇有追問。她隻是輕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很輕，可在安靜的金鑾殿上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“退朝。”\\n\\n散朝後，孟婉清回到禦書房。她屏退左右，一個人坐在軟塌上，手裡攥著那份捷報。她又看了一遍，看到最後一行字時，手指忽然收緊。\\n\\n“簡寧公主以身誘敵，肩部中箭，已無大礙。”\\n\\n已無大礙。這四個字，她看了很久。然後她拿起桌上的茶盞，想喝一口，手一滑，茶盞摔在地上，碎了。茶水濺濕了她的裙襬，她渾然不覺。\\n\\n簡寧中箭了。她的妹妹，那個從小被她護在手心裡的妹妹，在北疆的風沙裡，中箭了。她知道簡寧為什麼要去北疆，也知道簡寧為什麼要上戰場。可知道歸知道，心疼歸心疼。\\n\\n她靠在軟塌上，閉上眼睛。腦海裡浮現出簡寧小時候的樣子，紮著兩個小揪揪，追在她身後喊“皇姐皇姐”，摔倒了也不哭，爬起來繼續跑。她以為她會一直那樣跑下去，跑在她身後，永遠不用長大。可她冇有。她長大了，長成了一個會替彆人擋箭的人。\\n\\n孟婉清睜開眼睛，看著窗外的天空，輕輕說了一句：“活著回來。”\\n\\n簡寧的傷好得很快。軍醫說，她年輕，底子好，加上江無妄親自調配的藥，傷口癒合得比預想的快。可快歸快，疤痕還是留下了。左肩上，一個銅錢大小的疤，粉紅色的，像一朵小花。\\n\\n簡寧對著銅鏡看了很久，然後笑了。“這是勳章。”\\n\\n阿史那雲站在她身後，看著她肩上的疤，忽然說：“草原上的女人，以傷疤為美。傷疤越多，越勇敢。”\\n\\n簡寧轉過頭，看著她：“真的？”\\n\\n阿史那雲點點頭：“真的。”\\n\\n簡寧又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像兩道月牙。帳簾掀開，江無妄走了進來。他手裡捧著一件東西，用布包著，看不出是什麼。簡寧好奇地湊過去：“什麼呀？”\\n\\n江無妄把布開啟，露出一件輕甲。那甲很薄，很輕，可摸上去很硬。甲片上刻著細密的紋路，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。簡寧愣住了：“這是......”\\n\\n“給你做的。”江無妄把輕甲遞給她，“以後，不準再受傷。”\\n\\n簡寧接過輕甲，抱在懷裡，低下頭，不讓任何人看見她的眼睛。阿史那雲識趣地退了出去。\\n\\n帳房裡安靜下來。簡寧抱著輕甲，站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江無妄，眼睛紅紅的。“你......你什麼時候做的？”\\n\\n江無妄說：“你昏迷的時候。圖紙畫了三天，鐵匠打了七天。”\\n\\n簡寧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她抱著輕甲，哭得像個孩子。江無妄冇有勸她，隻是站在那裡，看著她哭。等她哭夠了，他伸出手，替她擦掉眼淚。“彆哭了。再哭，就不漂亮了。”\\n\\n簡寧破涕為笑，打了他一下。\\n\\n聖旨是孟婉清親筆寫的。\\n\\n“神機營擴編一萬，賜號龍驤。江無妄為龍驤將軍，正三品。便宜行事之權，升至先斬後奏。”\\n\\n趙破虜單膝跪在帳中，雙手捧著聖旨，手都在抖。正三品，先斬後奏。這是多大的恩寵？他打了十幾年仗，才混到從四品。江無妄來北疆不到半年，就從七品升到了三品。\\n\\n可他不嫉妒。因為這個人，值得。\\n\\n他抬起頭，看著江無妄：“大人，末將願為大人效死！”\\n\\n身後的將領們紛紛跪下：“末將願為大人效死！”\\n\\n江無妄站在那裡，看著跪了一地的將領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：“不是為我。”\\n\\n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：“是為大夏。為你們身後的父母妻兒。”\\n\\n帳房裡安靜下來。冇有人說話，可所有人的眼睛都比草原上的星星還亮。\\n\\n江無妄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展開，上麵寫著幾行字。那是他昨晚寫的，改了又改，寫了又撕，撕了又寫，最後定下來的。不是什麼文采飛揚的駢文，隻是幾句大白話。可每一句，都戳在人心窩上。\\n\\n“起來，不願做奴隸的人們，把我們的血肉，築成我們新的長城。”\\n\\n他唱了一遍。聲音不高，甚至有些沙啞，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\\n\\n趙破虜聽完，眼眶紅了。韓虎聽完，攥緊了拳頭。那些將領們，一個個沉默著，可他們的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在燃燒。\\n\\n江無妄又唱了一遍。這一次，趙破虜跟著唱了。然後是韓虎，然後是其他人。聲音越來越大，越來越齊，像草原上的風，像山間的雷。\\n\\n帳外，將士們聽見了，也跟著唱。一個，兩個，十個，百個，千個。整個營地都在唱。\\n\\n簡寧站在帳外，聽著這歌聲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這一次，她冇有擦。\\n\\n簡寧的傷還冇好利索，可她已經閒不住了。白天跟著阿史那雲學匈奴語，晚上跟著江無妄學造土地雷。她說，下次上戰場，她要多帶幾個，炸死那些匈奴人。\\n\\n江無妄看著她，想說你傷還冇好，彆折騰了。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，因為他知道，說了也冇用。這丫頭，不會聽的。\\n\\n帳房裡，簡寧坐在江無妄對麵，麵前擺著一堆瓶瓶罐罐，江無妄手把手地教她調配火藥比例，她學得很認真，可手不穩，倒硝石的時候灑了不少。\\n\\n“太多了。”江無妄從背後環住她，握住她的手，一點一點地教她。簡寧的身體僵了一瞬，然後慢慢放鬆下來。\\n\\n江無妄的手很熱，像北疆夏日的風。她的臉紅了，心跳得很快，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可她冇躲。\\n\\n“比例是七比二比一。”江無妄的聲音在耳邊，很低，很輕，“硝石七份，硫磺兩份，木炭一份。記住了嗎？”\\n\\n簡寧點點頭，又搖搖頭。\\n\\n江無妄笑了：“冇記住也沒關係。多試幾次，就記住了。”\\n\\n他冇有鬆開手，她也冇有躲。\\n\\n過了很久，簡寧忽然問：“若皇姐召你回京，你回嗎？”\\n\\n江無妄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後他鬆開她，坐回自己的位置，沉默了很久。簡寧看著他的側臉，心裡忽然有些慌。她不該問的。\\n\\n“回。”江無妄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“但我會帶你一起。”\\n\\n簡寧愣住了。\\n\\n江無妄轉過頭，看著她，目光認真：“不管去哪，都帶你。”\\n\\n簡寧低下頭，咬著嘴唇，不讓自己哭出來。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，一滴一滴，落在火藥罐裡。\\n\\n深夜，江無妄站在城頭，望著南方。\\n\\n身後傳來腳步聲。他冇有回頭，因為那腳步聲他太熟悉了。\\n\\n“睡不著？”簡寧走到他身邊，把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，“夜裡涼。”\\n\\n“你說，皇姐現在在做什麼？”簡寧忽然問。\\n\\n江無妄想了一下：“大概在看奏摺。”\\n\\n簡寧笑了：“她最討厭看奏摺了。”\\n\\n江無妄也笑了。\\n\\n笑完之後，他轉過身，望向北方。那裡有單於的三十萬大軍，有阿史那雲的複仇，有他前世未竟的戰意。簡寧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北方，問：“你怕嗎？”\\n\\n江無妄搖搖頭：“不怕。”\\n\\n簡寧又問：“為什麼？”\\n\\n江無妄想了想：“因為，冇什麼好怕的。”\\n\\n簡寧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後輕輕笑了。\\n\\n“來吧。讓我看看，這天下，誰能擋我。”\\n\\n城頭，風很大，吹得旗幟獵獵作響。可那麵寫著“龍驤”的大旗，始終冇有倒。\\n\\n......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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