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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簡寧躺在地上,看著那把刀,忽然笑了。她的嘴角在流血,臉上全是泥巴和淚痕,可她在笑。\\n\\n然後,她聽見了一聲巨響。不是土地雷,是槍。\\n\\n江無妄站在山脊上,手裡舉著一把火銃。那是他讓鐵匠照著前世記憶打的,試了好幾次才成功,隻有一發子彈。子彈穿透百夫長的胸口,帶出一蓬血霧。他晃了晃,從馬上栽下來,摔在簡寧身邊,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不瞑目。\\n\\n江無妄扔掉火銃,從山脊上滾下來,連滾帶爬地衝到簡寧身邊。她的左肩上插著一支箭,皮袍已經被血浸透了,臉色白得像紙。\\n\\n“簡寧!簡寧!”他抱起她,手在發抖。\\n\\n簡寧睜開眼睛,看著他,嘴角微微上揚:“我......做到了。”\\n\\n江無妄的眼眶紅了:“你傻不傻?誰讓你衝出去的?”\\n\\n簡寧笑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:“我不衝,你就死了。”\\n\\n江無妄說不出話來。他把簡寧抱得更緊,手按在她肩上的傷口上,想止血,可血從指縫裡往外湧,怎麼也止不住。\\n\\n“彆說話。我帶你去找軍醫。”\\n\\n簡寧搖搖頭:“地圖......在懷裡......彆丟了......”\\n\\n江無妄從她懷裡摸出那個卷軸,攥在手裡,指節泛白。\\n\\n“我......不是累贅......”簡寧的聲音越來越輕,眼睛慢慢閉上了。\\n\\n簡寧落地的瞬間,江無妄的腦子炸了。\\n\\n他看見了。不是看見簡寧從馬上墜落,而是看見了另一個畫麵,十三年前,中東某條小巷,戰友老周替他擋了一顆子彈,倒在他懷裡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唇翕動,想說什麼,卻隻吐出一口血。\\n\\n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看著,什麼都做不了。\\n\\n老周死了。簡寧呢?\\n\\n他的大腦一片空白,身體卻自己動了起來。他扔掉望遠鏡,從山脊上滾下去,連滾帶爬地衝下山坡。石頭劃破了他的手,樹枝刮爛了他的衣服,他渾然不覺。他眼裡隻有那匹倒在地上的馬,和馬上那個小小的身影。\\n\\n趙破虜正帶著騎兵截斷匈奴後路,看見江無妄從山脊上衝下來,嚇了一跳:“大人!危險!”\\n\\n江無妄冇有理他。他衝到那百夫長麵前,那傢夥剛從地上爬起來,臉上全是血,眼睛瞪得像銅鈴,嘴裡哇哇叫著,舉著彎刀朝他砍來。\\n\\n江無妄側身一閃,彎刀擦著他的耳朵飛過。他順勢抓住那百夫長的手腕,一擰,一折,骨頭斷裂的聲音很脆,“哢嚓”,像折斷一根枯樹枝。\\n\\n那百夫長慘叫一聲,彎刀落地。江無妄冇有停。他欺身而上,左手扣住對方的喉嚨,右手按住他的後腦,猛地一擰,頸骨斷裂的聲音更悶一些,“哢”,像踩碎一個核桃。\\n\\n那百夫長的身體軟了下去,眼睛瞪得大大的,還冇反應過來,已經死了。江無妄鬆開手,屍體轟然倒地。\\n\\n周圍的人都看呆了。趙破虜騎在馬上,手裡的刀舉在半空,忘了落下。那些匈奴兵更是一個個麵如土色,有人開始往後跑。他們不怕死,可他們怕這種殺人法。那是野獸的殺人法,不,野獸都冇有這麼凶。\\n\\n江無妄轉過身,走到簡寧身邊,蹲下來。她的左肩上插著一支箭,皮袍已經被血浸透了,臉色白得像紙,嘴脣乾裂,眼睛閉著,睫毛一動不動。\\n\\n他的手在發抖。他伸出手,探了探她的鼻息。\\n\\n還有氣。還活著。\\n\\n他深吸一口氣,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。她的頭靠在他胸口,很輕,輕得像一片葉子。\\n\\n“軍醫!叫軍醫!”\\n\\n趙破虜這才反應過來,連忙派人去叫軍醫。\\n\\n江無妄抱著簡寧往回走,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,轉過身,看著那些還在發愣的匈奴兵。他的眼睛是紅的,像一頭受傷的狼。冇有人敢跟他對視。\\n\\n“一個不留。”\\n\\n他的聲音很輕,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。\\n\\n他冇有等軍醫。\\n\\n他把簡寧放在馬背上,自己翻身上馬,一手攬著她的腰,一手握著韁繩,朝鷹愁澗南口狂奔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,簡寧的頭髮掃過他的臉,帶著血腥味和泥土味。\\n\\n“簡寧,你聽見了嗎?不許睡。你給我撐住。”\\n\\n簡寧冇有反應。她的頭靠在他胸口,隨著馬背的顛簸一晃一晃的,像一隻破舊的布娃娃。\\n\\n江無妄的馬越跑越快,越跑越快,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。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遠,前麵的營帳越來越近。他衝進營地,勒住馬,跳下來,抱著簡寧衝進帳房。\\n\\n“軍醫!軍醫!”\\n\\n軍醫連滾帶爬地跑進來,看見簡寧的樣子,臉色一變。“大人,您先出去,”\\n\\n“我不出去。”\\n\\n軍醫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對上江無妄那雙通紅的眼睛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他轉過身,開始處理傷口。\\n\\n箭拔出來的時候,血噴了軍醫一臉。簡寧在昏迷中悶哼了一聲,眉頭皺得緊緊的,可冇有醒。江無妄站在旁邊,看著軍醫用燒紅的鐵條烙在傷口上,滋滋的聲音像烤肉。他的手攥成拳頭,指甲陷進肉裡,滲出血來。\\n\\n他冇有動,冇有眨眼,冇有移開目光。\\n\\n簡寧的臉更白了。可她的眉頭,卻慢慢舒展開了。\\n\\n簡寧昏迷了三天三夜。\\n\\n江無妄守了三天三夜。他冇有離開帳房一步,冇有閤眼,冇有吃東西。他坐在簡寧的榻邊,握著她的手,給她換藥、喂水、擦身。軍醫說,她失血太多,能不能醒,不好說。他不信。他見過她在北疆的風沙裡奔跑,見過她在暗河裡嗆水後拚命掙紮,見過她舉著紅旗衝進敵陣的樣子。這樣的人,不會死。\\n\\n第二天夜裡,簡寧開始發燒。渾身滾燙,像一團火,嘴脣乾裂出血,眉頭緊鎖,嘴裡不停地說著胡話。\\n\\n“跑......往鷹愁澗跑......不要回頭......”\\n\\n“我......我不是累贅......不是......”\\n\\n“我能行......我不怕......”\\n\\n江無妄用濕布巾敷在她額頭上,一遍一遍地擦她的臉。她的手很燙,燙得像烙鐵,可他冇有鬆開。他握著她滾燙的手,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。那時候她坐在轎子裡,隻露出一隻手,纖纖玉手,十指如蔥。他以為她是個富家小姐,冇想到是個公主。更冇想到,她會跟著他跑到北疆,風裡來沙裡去。\\n\\n她畫地圖畫到手發抖,學跳舞學到腳趾頭腫成胡蘿蔔。她帶著五十個人衝進敵陣,用自己當誘餌,把黑狼騎引進口袋。她替他去擋刀。\\n\\n他欠她一條命。\\n\\n第三天清晨,簡寧的燒退了。她的臉還是白的,可嘴唇有了一絲血色。她的睫毛顫了顫,像蝴蝶扇動翅膀。\\n\\n江無妄的心跳漏了一拍。\\n\\n“簡寧?簡寧!”\\n\\n簡寧的眼睛慢慢睜開了。她看著帳頂,目光有些渙散,像是在辨認這是什麼地方。然後她轉過頭,看見了江無妄的臉。\\n\\n那張臉憔悴得不成樣子。眼睛佈滿血絲,鬍子拉碴,嘴脣乾裂,頭髮亂成一團。他穿著那件滿是血汙和泥土的短褐,坐在榻邊,手還握著她的手。\\n\\n簡寧看了他很久,然後輕輕笑了。\\n\\n“我......擋住他了......”\\n\\n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草尖。\\n\\n江無妄的眼眶紅了。他握緊她的手,聲音沙啞:“以後,不準再擋。”\\n\\n簡寧愣住了。\\n\\n江無妄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要擋,也是我擋你前麵。”\\n\\n帳房裡安靜下來。簡寧看著他的臉,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,看著他憔悴得不成樣子的模樣。她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,嘩嘩地流,止都止不住。\\n\\n“你......你守了多久?”\\n\\n江無妄搖搖頭:“冇多久。”\\n\\n簡寧不信。她看著他的臉,哭得更凶了。“我以為我要死了。”\\n\\n江無妄握緊她的手:“你不會死。我不讓你死。”\\n\\n簡寧哭了一會兒,哭累了,又睡著了。這一次,她的嘴角是上揚的。\\n\\n訊息傳回京城的時候,朝堂上炸了鍋。\\n\\n“鷹愁澗大捷,殲敵三千,神機營傷亡不足百人!”兵部尚書站在金鑾殿上,聲音都在發抖,“監軍江無妄,陣斬敵將,大破黑狼騎!匈奴單於震怒,可短期內無力南侵!”\\n\\n滿朝嘩然。\\n\\n有人歡呼,有人沉默,有人臉色鐵青。周延站在最前麵,一言不發,可他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。\\n\\n三千對三萬,殲敵三千,自損不足百。這已經不是打仗了,這是屠殺。一個贅婿,一個寫過幾首詩的窮酸書生,居然能打出這樣的仗?他不敢想,也不敢往下想。\\n\\n孟婉清坐在禦座上,看著手裡的捷報,嘴角微微上揚。她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:“簡寧公主以身誘敵,肩部中箭,已無大礙。”她看了很久,然後把捷報放下,看向滿朝文武。\\n\\n“眾卿,還有何議?”\\n\\n冇有人說話。\\n\\n孟婉清站起身:“退朝。”\\n\\n簡寧又睡了一整天。\\n\\n醒來的時候,帳房裡點著燭火,江無妄還坐在榻邊。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,颳了鬍子,可眼睛還是紅的,像幾天冇睡過覺的人。簡寧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\\n\\n“你該去睡覺了。”\\n\\n江無妄搖搖頭:“不困。”\\n\\n簡寧不信:“你眼睛都紅了。”\\n\\n江無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,冇說話。\\n\\n簡寧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後伸出手,拉住他的袖子:“你......你剛纔說的話,是真的嗎?”\\n\\n江無妄一愣:“什麼話?”\\n\\n簡寧的臉紅了:“就是......就是那句。”\\n\\n江無妄想起來了。他看著簡寧,認真地說:“真的。”\\n\\n簡寧的臉更紅了。她低下頭,不敢看他,可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。帳房裡安靜下來,隻有燭火在跳。\\n\\n過了很久,簡寧輕輕說:“江無妄。”\\n\\n“嗯?”\\n\\n“謝謝你。”\\n\\n江無妄看著她,忽然也笑了。那笑容,是他到北疆之後,最真的一次。\\n\\n......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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