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敬茶禮畢,滿廳的道賀與寒暄漸漸散去,族老與江湖賓客各自移步偏廳用茶,主廳裡很快隻剩下他們四人。
白氏拉著南宮清寒上下打量,見她氣色雖還有些蒼白,卻已無昨日那般虛弱,懸著的心纔算放下,柔聲叮囑:“傷口剛好,可彆再強撐著勞神,凡事讓下人去辦就好。”
“女兒省得。”南宮清寒微微頷首,語氣比對外人柔和了不少。
南宮毅端坐在主位,指尖輕叩桌麵,目光落在韓見溪身上,帶著幾分審視後的敲定:“從今日起,你便住在清寒院裡,名義上是夫婿,府中上下會尊你一聲姑爺。但你要記住——你在南宮府的一切,都是南宮家給的,守規矩,安分守已,自然有你的好日子過。”
“是,爹,我一定記住。”韓見溪垂首應承,姿態放得極低。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,自已這“姑爺”身份水分有多大,不過是臨時掛牌,到期就撤。眼下能吃飽穿暖、不用露宿街頭,已經是撿來的福氣,萬萬不敢有半分僭越。
南宮清寒見狀,淡淡開口解圍:“爹,娘,昨日大婚勞累,我身子還有些乏,先帶他回院了。”
“去吧去吧,好生休養。”白氏連忙揮手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主廳,沿著抄手遊廊往內院走。沿途仆役侍女見了,紛紛垂首躬身,齊聲喚:“家主安,姑爺安。”
一聲“姑爺”,喊得韓見溪渾身不自在,臉頰微微發燙,隻能僵硬地點頭示意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擺。
南宮清寒走在前麵,一身淡紅常服,步履輕緩卻自帶威儀,對周遭的恭敬視若無睹。走了片刻,她忽然回頭,看了眼落後半步、拘謹得手足無措的韓見溪,眉頭微蹙:“在府中不必如此拘謹,除了長輩與重要場合,尋常行走不必如此束手束腳,惹人笑話。”
“我、我知道了。”韓見溪小聲應下,可心裡還是緊張。
他一個現代小女生,驟然置身於規矩森嚴的古代世家大宅,一舉一動都怕出錯,哪裡敢真的隨意。
回到兩人居住的“清寒院”,院落雅緻清幽,正房寬敞明亮,左右各帶耳房與偏廳,陳設精緻考究,與破廟簡直是雲泥之彆。
一進房門,南宮清寒便卸下了在外的端莊姿態,抬手揉了揉眉心,傷口處因一上午的應酬隱隱作痛。她徑直走到床邊坐下,語氣恢複了清冷:“在這院裡,你記住三條規矩。”
韓見溪立刻站直,認真聆聽:“你說。”
“第一,未經我允許,不準踏入我寢臥半步,更不準碰我任何物品。第二,府中大小事務、我的行蹤,你不準打聽,不準對外多言。第三,人前做足夫妻模樣,人後互不乾涉,你若敢惹是生非,我第一個不饒你。”
她每說一條,眼神便冷一分,說到最後,已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。
“我都記住了,絕對不惹麻煩,不給你添亂。”韓見溪連忙點頭,生怕她又掏出匕首。
見他這般乖巧,南宮清寒也懶得再多說,揮了揮手:“下去吧,不用在這兒伺候。院裡西側偏房歸你,日常起居自有侍女安排,冇事彆來煩我。”
“那……你中午想吃點什麼?我讓廚房送過來。”韓見溪下意識問道。
這話一出,兩人皆是一怔。
南宮清寒抬眸看他,眼底閃過一絲訝異。她自幼在家族紛爭中長大,身邊多的是趨炎附勢、各懷心思之人,即便父母疼愛,也多是家族責任層麵的關懷,這般不帶任何目的、純粹關心她吃喝的話,已經很久冇有聽過了。
韓見溪也反應過來,自已好像太過熱情了,連忙尷尬地撓撓頭:“我、我就是怕你傷口冇好,需要吃點滋補的……冇彆的意思。”
“不必。”南宮清寒收回目光,語氣平淡,“自有侍女安排,你管好自已即可。”
“好。”韓見溪不再多言,輕手輕腳退出正房,往西側偏房走去。
偏房雖不及正房寬敞,卻也佈置得舒適雅緻,床褥桌椅一應俱全,甚至還擺著一架書架,上麵放著不少書籍。侍女早已備好熱水與點心,見他進來,連忙行禮:“姑爺,有什麼吩咐儘管告知奴婢。”
“不用不用,你們忙自已的就好。”韓見溪連忙擺手。
侍女退下後,他才長長舒了口氣,癱坐在椅子上。
一上午的敬茶、應酬,對他來說比軍訓還要累。人前要裝沉穩姑爺,人後要謹小慎微,時刻記著自已是女兒心、男兒身,生怕露餡。
他趴在桌上,看著窗外的庭院,忍不住想起現代的家。
不知道爸媽發現自已不見了會不會著急,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。眼下被困在古代,頂著男人的身份,娶了個冷豔厲害的老婆,雖然衣食無憂,卻始終像無根浮萍,心裡空落落的。
正胡思亂想間,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:“姑爺,該用午膳了。”
韓見溪起身,跟著侍女來到院中花廳。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,四菜一湯,精緻可口,還有一碗專門為南宮清寒準備的滋補藥膳。
他剛拿起筷子,就見南宮清寒從正房走了出來。她換了一身輕便的素色常服,少了幾分淩厲,多了幾分溫婉,在主位坐下。
兩人安靜用膳,全程冇有說話。
韓見溪餓了一上午,吃得格外香,卻也不敢狼吞虎嚥,隻能小口細嚼,努力維持著姑爺的體麵。他時不時抬眼偷看南宮清寒,見她食量不大,隻淺淺吃了小半碗飯,藥膳也隻喝了兩口,便放下了筷子。
“你怎麼吃這麼少?是不合胃口嗎?”他忍不住開口。
南宮清寒擦了擦嘴角,淡淡道:“傷口未愈,冇什麼胃口。”
說完,她便起身回了正房,留下韓見溪一人坐在花廳。
看著桌上剩下的飯菜,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,卻也有這般脆弱的時候。
下午,韓見溪閒來無事,便在院裡翻看書架上的書。大多是武學典籍與江湖劄記,他看不懂武功心法,便翻看江湖軼事,瞭解這個世界的格局。
原來這個世界王朝林立,江湖門派割據,南宮世家是南方武林望族,手握重兵一般的家族私軍,財力雄厚,在江湖上舉足輕重,也因此樹敵不少,她此次遇刺,絕非偶然。
得知這些,韓見溪心裡更是後怕。
自已這是一不小心,捲入了多大的風波裡。
傍晚時分,管家親自前來,恭敬行禮:“姑爺,老家主請您去前堂,有要事吩咐。”
韓見溪心裡一緊,連忙整理衣袍,跟著管家前往前堂。
前堂裡,南宮毅端坐主位,麵色嚴肅,身旁站著幾位心腹管事。見他進來,南宮毅開門見山:“從今日起,你便跟著府裡的管事熟悉家業,打理部分外院事務,一來學點本事,二來也能幫清寒分擔一些,免得外人說你吃白飯,辱冇南宮家門麵。”
韓見溪一愣,連忙推辭:“爹,我什麼都不會,怕是做不好……”
他連現代的賬目都算不明白,更彆說古代的家族產業,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。
“不會可以學。”南宮毅語氣不容置疑,“清寒身負家族重任,你身為她的夫婿,豈能一事無成?從明日起,跟著三管家學習田莊賬目與外客接待,用心學,不許偷懶。”
“是……兒子遵命。”韓見溪隻能硬著頭皮應下。
他心裡哀嚎不已,本以為混吃等和離就行,冇想到還要上班打工。
回到清寒院時,天色已暗。院內點起了燈籠,暖黃的光線灑在庭院裡,格外靜謐。
侍女端來熱水,請他洗漱。用完晚膳,天色徹底黑透,他又麵臨著睡覺的難題。
想起昨夜的躺椅,他心裡一陣發怵。那椅子又窄又硬,睡一覺渾身痠痛,可他也不敢真的去地上睡。
猶豫再三,他抱著被子,還是走到正房門口,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南宮清寒的聲音傳來。
韓見溪推門進去,見她正坐在燈下翻看一卷卷宗,燭火映著她的側臉,睫毛纖長,少了幾分冷冽,多了幾分柔和。
“清寒,我……”他抱著被子,支支吾吾,“夜裡涼,躺椅太硬了,我能不能……就在窗邊榻上湊合一晚?保證不靠近你,絕對安分。”
窗邊有一張軟榻,鋪著軟墊,比躺椅舒服太多。
南宮清寒抬眸看了他一眼,見他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,想起他這幾日確實跟著忙碌勞累,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不準越界,不準出聲。”
“謝謝!我保證乖乖的!”韓見溪喜出望外,連忙抱著被子走到窗邊軟榻,飛快鋪好,躺了上去,一動也不敢動。
燭火劈啪輕響,屋內一片安靜。
南宮清寒繼續翻看卷宗,眼角餘光卻時不時掃向軟榻上的人。
他睡得規矩老實,蜷縮在榻上,眉眼溫順,全然冇有半分男子的粗野,反倒像個乖巧的少年。
她心裡莫名生出一絲怪異的感覺。
這個人,冇有野心,冇有算計,膽小又老實,甚至有些笨拙,與她見過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樣。
或許,這場名義上的婚事,並冇有她想象的那般麻煩。
而軟榻上的韓見溪,躺在柔軟的墊子上,終於不用再蜷縮在硬邦邦的躺椅上,連日的疲憊湧上心頭。
他看著燈下南宮清寒的身影,心裡暗暗想著:
就這樣安穩過一段日子,等和離之後,拿著錢,找個小地方安穩過日子,好像也不錯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