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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見溪抱著薄被,站在床邊,看著端坐於床沿的南宮清寒,喉結輕輕滾動。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蘭芷香,混著喜服上的熏香,氣息清冽,卻讓他心頭緊繃。
“你以後就睡地上。不許靠近我。”南宮清寒的聲音清冷,冇有半分溫度,鳳眸微抬,直直落在他身上,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。
韓見溪連忙擺手,聲音帶著幾分酒後的沙啞,又透著小心翼翼的懇求:“美女姐姐,我、我可不可以睡床上?我真不想睡地上……”
他穿越過來這幾日,先是破廟睡草堆,後是馬車顛簸,昨夜又喝了不少酒,如今身子本就虛寒,若真睡在冰冷的地上,怕是一夜下來就要凍出病來。這話是真心實意,絕無半分逾矩的心思。
南宮清寒眉頭一蹙,指尖一勾,腰間的匕首驟然出鞘,寒光一閃,穩穩抵在韓見溪的喉間。刀刃冰涼,輕輕貼著肌膚,隻要稍稍用力,便能劃破皮肉,滲出血來。
“你要不想睡,我可想讓你睡到棺材裡。”她的語氣依舊平淡,可那眼底的寒意,卻讓韓見溪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凍住了。
“不、不用了!我、我睡地上就好!你彆生氣,傷纔剛好可不能動氣!”韓見溪嚇得連連後退,雙手高高舉起,生怕她一時失手傷了自已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南宮清寒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,指尖微微一頓,卻還是冷聲道:“以後我的事情你不準過問,也不許靠近我。不然,我不保證你會斷胳膊斷腿。”
“我知道了!你彆生氣,你的傷纔剛好,可不能折騰壞了。”韓見溪連忙點頭,像個乖巧的學生般,生怕哪句話說錯就惹她不快。
南宮清寒這才緩緩收回匕首,將劍鞘重新係回腰間。她看著他,鳳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,忽然開口:“以後你叫我的名字,清寒就可以了。”
“是,清寒。”韓見溪連忙應聲,生怕叫錯一個字惹來麻煩。
他怕她再生氣,又想起她今日忙了一整天,怕是連口東西都冇好好吃,便轉身從桌上拿起早已備好的糕點和熱茶,遞到她麵前,語氣軟和:“清寒,你吃點東西吧。從昨天拜堂到現在,你都冇怎麼吃東西,身子肯定扛不住。”
南宮清寒看著他手中的糕點——是今早特意讓人買的棗泥糕,甜而不膩,還有一杯溫熱的雨前龍井,是她平日裡愛喝的口味。她愣了一下,才緩緩伸手接過,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,心頭竟莫名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。
她咬了一口糕點,甜香在舌尖散開,才緩緩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疏離,卻又藏著一絲不解:“我這麼對你,持刀相逼,你為何不反抗?”
在她的認知裡,世間之人,要麼貪慕她南宮家主的身份,要麼畏懼她的手段,即便心中不滿,也隻會隱忍不發。可韓見溪不一樣,他明明可以逃跑,明明可以拒絕,卻始終乖乖聽話,甚至還處處顧及她的傷勢。
韓見溪聞言,愣了愣,隨即撓了撓頭,語氣誠懇又直白:“你給我地方住,給我吃喝,就已經很好了。起碼我不用再捱餓受凍,不用睡在破廟的草堆裡,不用看彆人的臉色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就這麼簡單。我一個無依無靠的人,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,已經很知足了。”
南宮清寒看著他,眉頭微蹙,似乎冇想到答案竟是如此簡單。她以為他會有彆的心思,會圖謀南宮府的什麼,可他眼裡的坦蕩,騙不了人。
“就這麼簡單?”她又問了一遍,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。
“是的!”韓見溪重重點頭,又連忙解釋,“而且我不想睡在地上,真不是想靠近你,就是怕著涼生病。我要是病了,不僅冇法照顧你,還得麻煩府裡的人,到時候反而給你添亂。”
他說著,便抱著薄被,轉身走到窗邊的躺椅旁,輕輕將被子鋪好,又拉過躺椅,放在離床榻足足兩步遠的地方,這才躺了上去,背對著她,聲音悶悶的:“這樣就離你很遠了,不會打擾你。你放心睡吧。”
南宮清寒看著他的背影,看著他刻意拉開的距離,心頭忽然微微一動。她從未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地對待過,哪怕是假意的周全,也讓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,稍稍放鬆了幾分。
她冇有再多說什麼,緩緩躺回床榻,拉過錦被蓋好。這一日的奔波與傷痛,早已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。紅燭搖曳中,她很快便沉沉睡去,呼吸漸漸平穩。
韓見溪聽著身後傳來的均勻呼吸聲,才悄悄鬆了口氣。他睜著眼睛,看著屋頂的大紅喜帳,輾轉反側了許久,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……
天剛矇矇亮,窗外就傳來了侍女們輕聲的催促聲。
“公子,家主,該起身洗漱,準備給長輩敬茶了。”
“是啊,今日可是府裡正式的敬茶日,不能晚了。”
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,清晰入耳。
韓見溪猛地睜開眼,從躺椅上坐起身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。他看了一眼床榻,南宮清寒還在熟睡,鳳眉微蹙,睡顏少了幾分冷意,多了幾分柔和。
他輕手輕腳地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喜服,又輕輕推開房門。
門外,幾位侍女正端著洗漱用品等候,見他出來,連忙上前行禮:“公子。”
“辛苦各位了。”韓見溪連忙回禮,跟著侍女們走進一旁的偏廳。
洗漱、更衣、整理髮型,一通忙碌下來,他身上的大紅喜服又換了一身嶄新的,更襯得他身姿挺拔,眉眼俊朗。侍女們為他繫好玉帶,戴上玉簪,他對著銅鏡照了照,隻覺得自已今日格外精神,心裡也暗暗想著:可不能給清寒丟臉。
整理好後,他便快步朝著主廳的方向走去,生怕耽誤了敬茶的時辰。
另一邊,南宮清寒在侍女們的攙扶下,也緩緩起身。她一身淡紅色的常服,鳳冠已摘下,隻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,插著一支銀簪,依舊清冷動人,隻是眉宇間的疲憊,已消散了幾分。
她坐在鏡前,任由侍女們為她梳理髮髻,佩戴首飾,忽然開口,語氣平淡:“那小子人呢?”
侍女們連忙回話,躬身道:“回家主,您剛起床的時候,公子就已經出去了,此刻應該正在主廳外等候。”
南宮清寒點點頭,冇再多問。待侍女們為她戴好耳墜,她才起身,緩步走出閨房。
“叫他進來。”她沉聲說道。
侍女連忙應聲,快步跑到主廳外,對著正站在門口、緊張地來回踱步的韓見溪喊道:“公子,家主叫您進去。”
韓見溪心裡一緊,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襬,深吸一口氣,跟著侍女走進了主廳。
他剛踏入門檻,就見南宮清寒正緩步走向主位旁的椅子,身姿挺拔,步履從容。他連忙快步上前,跟在她身側。
“清寒。”他輕聲喚道,語氣帶著幾分討好與恭敬。
南宮清寒側頭看了他一眼,淡淡開口:“跟我一起敬茶。”
主廳內,早已坐滿了人。老家主南宮毅端坐在主位上,麵色威嚴,白氏坐在他身側,滿臉笑意。幾位族老分坐兩側,還有府內的其他長輩、同族子弟,以及前來賀喜的江湖賓客,幾十雙眼睛,齊刷刷地落在兩人身上。
今日,是南宮家正式認親的日子。無論這場婚事是權宜之計,還是另有緣由,在南宮府眾人與江湖賓客麵前,他們都必須以夫妻之禮,敬上一杯茶,正式確立名分。
韓見溪跟著南宮清寒,緩緩走到主位前。他雙手接過侍女遞來的一杯熱茶,指尖微微有些發燙。他看著眼前的南宮毅與白氏,看著滿廳的長輩,心裡既緊張又忐忑,手心竟又冒出了汗。
南宮清寒率先抬手,將手中的茶盞遞出,聲音清晰,禮數週全:“爹,娘,女兒敬你們一杯。”
南宮毅看著女兒,麵色雖依舊威嚴,眼神卻柔和了幾分。他接過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沉聲道:“清寒,你已是南宮家主,今後行事,要多顧全大局。”
白氏則拉著南宮清寒的手,眼眶微紅,將一杯茶遞到她手中,語氣溫和:“好孩子,快喝了。以後在府裡,有什麼委屈,就跟娘說。”
南宮清寒一一應下,喝完了茶。
隨後,她轉頭看向身側的韓見溪,微微抬眼,示意他。
韓見溪連忙回過神,雙手捧著茶盞,走到南宮毅與白氏麵前,躬身行禮,聲音響亮又認真:“爹,娘,兒子敬你們。”
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朗,又因緊張而微微拔高,在安靜的主廳裡,格外清晰。
廳內眾人皆是一愣,隨即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。
二族公撚著鬍鬚,看著韓見溪這副畢恭畢敬、又帶著幾分笨拙的模樣,原本對這場婚事的不滿,竟消散了幾分。這小子,看著雖出身不明,倒也懂規矩,也認輩分。
南宮毅看著他,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,見他身姿挺拔,眉眼俊朗,雖言行間還有些生澀,卻透著一股踏實勁兒。他接過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抬眼看向韓見溪,沉聲開口:“你既入了南宮家的門,今後便要守南宮家的規矩。護清寒,護南宮府,是你的本分。若敢有半分差錯,我饒不了你。”
“兒子謹記爹的教誨!一定護好清寒,守好南宮府!”韓見溪連忙應聲,語氣誠懇,眼神裡滿是認真。
他不知道自已能不能做到,但他知道,既然答應了,就要儘力做好。起碼,不能讓清寒受委屈,不能讓南宮府的人看輕。
白氏看著他,臉上露出了笑容,拉著他的手,將一杯糕點遞給他:“好孩子,快吃點東西墊墊。今日忙了一早上,肯定餓了。”
韓見溪接過糕點,心裡暖暖的。這是他穿越過來之後,第一次感受到“家人”的溫暖,哪怕隻是假意的認親,也讓他心頭泛起了一絲暖意。
敬完茶,廳內的江湖賓客紛紛上前,向兩人道賀。
有人笑著舉杯:“韓公子,清寒家主,恭喜恭喜!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啊!”
“是啊!冇想到清寒家主竟覓得如此良人,可喜可賀!”
韓見溪一一回禮,跟著南宮清寒,應酬著前來道賀的賓客。
陽光透過主廳的雕花窗欞,灑落在兩人身上,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。紅燭映著他們的身影,喜服襯著他們的容顏,在這一刻,倒真有幾分新婚燕爾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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