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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宮清寒醒得極早,窗外剛泛起魚肚白,她便輕手輕腳起身,生怕驚動了榻上的人。簡單換上一身玄色勁裝,束緊長髮,瞧了瞧窗邊軟榻上睡得正沉的韓見溪,他蜷縮在被褥裡,眉眼舒展,呼吸均勻,看樣子是連日勞累徹底放鬆了下來。
她冇有出聲,隻是淡淡瞥了一眼,便輕推房門,轉身往院後的演武場走去。多年如一日,無論風雨傷病,晨起練功早已刻進骨血,既是家主責任,也是防身本能。
等韓見溪終於揉著眼睛醒過來,窗外日頭已經升得老高。
他迷迷糊糊睜開眼,第一反應便是摸了摸身下的軟榻——舒服得不想起來。這幾日奔波勞累,昨夜總算睡了個安穩覺,渾身骨頭都透著鬆快。
轉頭一看,床榻早已整理得整整齊齊,哪裡還有半分南宮清寒的影子。
“醒得還真早……”他小聲嘀咕一句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這才慢吞吞爬起來,伸手拉開房門。
門外早已候著兩名侍女,見他開門,連忙屈膝行禮:“公子醒了,奴婢伺候您洗漱。”
兩人端著銅盆、巾帕、牙粉一應物事進來,熱水冒著淡淡的霧氣。韓見溪坐在鏡前,任由侍女打理。
銅鏡裡映出少年的模樣,長髮鬆散,眉眼俊朗,麵板白皙細膩,連一點瑕疵都冇有,比起府裡精心養護的小姐們還要嬌嫩幾分。
侍女一邊為他梳理長髮,一邊忍不住小聲讚歎:“公子生得真是俊美,這麵板也太白嫩了,看著比咱們府裡的姑娘還要細緻呢。”
另一個侍女也跟著點頭:“是啊,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模樣。”
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
韓見溪望著鏡中的自已,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,心裡忽然咯噔一下。
對啊,這具身體太奇怪了。
麵板白皙細膩,手指修長乾淨,骨架勻稱挺拔,明明是一副養尊處優的豪門公子模樣,可自已醒來時,卻是在破廟裡,一身破衣爛衫,像個流落街頭的乞丐。
這反差也太大了。
到底是發生了什麼,纔會讓這樣一個看起來出身不凡的少年,落得那般境地?是家族遭難?還是被人暗算?可為什麼自已一點原主的記憶都冇有?
一連串的疑問在心裡打轉,他一時出神,半天冇說話。
侍女們見他忽然沉默,臉色也沉了下來,頓時慌了神,連忙停下手中動作,惶恐地低下頭:“公子,是奴婢們多嘴了,說錯了話,您千萬彆生氣。”
韓見溪這纔回過神,連忙擺了擺手,露出一個溫和的笑:“冇事,你們冇說錯,不用緊張。以後在我麵前,不用這麼拘謹,隨意一些就好。”
他本就是現代長大的性子,實在不習慣被人這般小心翼翼地伺候。
侍女們鬆了口氣,臉上重新露出笑意,手腳麻利地繼續為他打理。一人笑著說道:“公子能娶到咱們家主,可真是天大的福氣。”
韓見溪聞言,也忍不住點頭,一臉認真:“她那麼漂亮,氣質又好,妥妥的女神級彆。想娶她的人,恐怕從這裡排到長城都不止吧。我啊,就是運氣好,撿了個便宜。”
這話半是自嘲,半是真心。
一個侍女左右看了看,見四周無人,才壓低聲音,湊近了小聲說道:“公子您不知道,家主在遇到您之前,最是厭惡男子靠近,尋常男子彆說靠近,就是多看她一眼,都會被挖去雙眼,重的直接丟了性命。”
“這麼多年,江湖上多少名門世家的公子上門求親,全被家主趕了回去,連她的麵都見不著。久而久之,大家一聽到家主的名字都害怕,哪裡還敢打主意。”
韓見溪聽得眼睛都圓了,一臉震驚:“這麼厲害?”
心裡卻忍不住生出幾分佩服。
在這個男尊女卑、江湖紛爭不斷的世道,一個女子能憑著一身狠厲與實力,坐穩世家主位,讓所有人都不敢冒犯,實在不簡單。
侍女連連點頭:“可不是嘛。所以我們都說,公子您是第一個例外,也是唯一一個能近身家主,還能安然無恙的人。”
韓見溪聽在耳裡,心裡卻瘋狂吐槽。
例外?那是你們冇看見她匕首抵著我脖子的時候,眼神冷得要殺人,差點就把我送去見閻王了。
表麵上,他卻隻能裝作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,輕咳一聲,轉移話題:“好了,不說這個了,我餓壞了,你們快去把早餐端過來吧。”
“是,公子。”侍女們應聲退下。
不多時,一桌精緻的早點便擺了上來。
水晶蝦餃、奶香饅頭、清粥小菜,還有一碟精緻的糕點,熱氣騰騰,香氣撲鼻。
換做剛穿越過來那幾天,他早就狼吞虎嚥、風捲殘雲了。可這幾日在南宮府養著,衣食無憂,舉止也漸漸有了幾分規矩,此刻正襟端坐,小口慢吃,舉止溫文,倒真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模樣。
吃了幾口,他隨口問道:“對了,你們家主去哪兒了?”
“回家主,她每日清晨都會去後院演武場練功,風雨無阻,這會兒應該還在練呢。”侍女恭敬答道。
“還真勤快……”韓見溪忍不住感歎。
想想自已,在現代的時候,頂多偶爾做做早操、拉伸一下,來到古代之後,不是逃命乞討,就是睡覺趕路,早就把鍛鍊拋到九霄雲外了。
他放下筷子,活動了一下胳膊腿,心裡暗暗琢磨:
這具身體看著高大,實則力氣不大,體質也一般,要是以後真遇到什麼危險,連自保都難。再說,天天吃了睡、睡了吃,也實在不像話。
反正閒著也是閒著,不如跟著一起活動活動,就當……補個久違的早操了。
他幾口吃完剩下的點心,擦了擦嘴,起身便朝著後院演武場的方向走去,想去看看南宮清寒練功到底是什麼樣子。
穿過一道月洞門,後院豁然開朗。
一片青石鋪就的寬敞場地,四周種著青鬆,晨風吹過,枝葉輕響。
南宮清寒一身玄色勁裝,立於場地中央,長髮高束,露出光潔的額頭與淩厲的側臉。她手中長劍出鞘,寒光凜冽,身形翩若驚鴻,劍招淩厲如風,每一招每一式都乾脆利落,殺氣暗藏,卻又美得極具衝擊力。
劍光閃爍間,晨陽灑在她身上,勾勒出挺拔又纖細的身影,冷豔又淩厲。
韓見溪站在不遠處的廊下,一時看呆了。
原來冷冰冰的美女姐姐,認真起來竟然這麼颯。
他深吸一口氣,也學著現代的樣子,在一旁慢悠悠地伸胳膊、踢腿、轉腰,做起了自已的“早操”。動作不算標準,卻也認真。
一舞劍器動四方,一旁晨練伸懶腰。
南宮清寒劍招剛練到淩厲處,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廊下有道身影晃來晃去,動作怪異得很——抬手、踢腿、扭腰、伸展,全然不像江湖門派的任何一種功法。
她眉峰一蹙,收劍回鞘,劍身輕鳴一聲,帶著一身冷意緩步走了過去。
“你在做什麼?”
韓見溪正扭著身子活動筋骨,冷不丁被這清冷聲音一嚇,立馬僵在原地,手還舉在半空。他回頭訕訕一笑:“我、我在做早操啊。看你練得那麼起勁,我也活動活動筋骨。”
“早操?”南宮清寒眉頭鎖得更緊,“那是什麼東西?”
“就是……一種鍛鍊身體的法子。”他含糊帶過,總不能跟她解釋這是現代人人都會的拉伸運動。
南宮清寒上下掃了他兩眼,那動作鬆鬆垮垮,毫無章法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:“就你這樣練,能有什麼用處?”
韓見溪摸摸鼻子:“我就是隨便動動,哪能跟你比,你剛纔那劍法也太厲害了。”
這話本是隨口讚歎,落在南宮清寒耳中卻成了刻意接近。她眼神一厲,手腕微翻,長劍“唰”地出鞘半寸,寒光直直對準他的雙眼,語氣冷得像冰:
“你是不是故意在一旁偷看我練功,想偷學南宮家的劍法?”
韓見溪嚇得連連後退,雙手亂擺:“天地良心!我對武功一竅不通,也半點興趣冇有。我要是真想看你練功,直接站在那兒看就是了,何必在這兒做這些奇怪動作?”
他一臉坦蕩,眼神乾淨,不似有假。
南宮清寒盯著他看了片刻,才緩緩將劍收回,冷聲警告:“最好如此。我警告你,彆在我麵前耍什麼小聰明,更彆打不該打的主意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韓見溪鬆了口氣,隨即想起一事,猶豫著開口,“那個……清寒,反正我們一個月後就要和離了,我在這裡也幫不上你什麼忙,你能不能……先把月俸預支一點給我?”
南宮清寒挑眉:“你要錢做什麼?”
“我就是想出去逛逛,總待在府裡也悶得慌。”他小聲道,“我出去了,你也不用天天看著我心煩,眼不見為淨,多好。”
這話倒是說到她心坎裡了。
南宮清寒懶得與他多糾纏,直接揚聲朝外喚道:“來人。”
丫鬟立刻快步進來躬身:“家主有何吩咐?”
“去取五十兩銀子過來。”
“是。”
不多時,丫鬟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素色錢袋回來,雙手遞到韓見溪麵前。
他接過錢袋一掂,入手冰涼,沉甸甸的全是銀子,心裡瞬間樂開了花。臉上卻故作乖巧,連連道謝:“謝謝美女姐姐!”
南宮清寒臉色一沉:“我告訴你該叫我什麼。”
韓見溪一激靈,立刻改口:“是,清寒!那我先出去逛逛了!”
說完轉身就要溜,免得她反悔。
“等等。”南宮清寒叫住他,“你一個人出去不像話,也不安全,讓兩個護衛跟著你。”
韓見溪心裡嘀咕,明明就是派人監視我,但嘴上還是應道:“好吧,聽你的。”
兩名護衛很快上前,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。
韓見溪把錢袋揣進懷裡,美滋滋地出了南宮府。
一走上大街,他瞬間看花了眼。
這與他當初乞討的那條破敗街巷完全是兩個世界——街道寬敞平整,兩旁店鋪林立,綢緞莊、酒樓、茶館、首飾鋪、小吃攤鱗次櫛比,人來人往,叫賣聲、談笑聲不絕於耳。街邊綠樹成蔭,車馬穿行,一派繁華熱鬨的景象。
韓見溪東瞅瞅西望望,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,看什麼都覺得新鮮。
正走著,前方迎麵走來幾個衣著豔麗、妝容嬌媚的女子,一個個花枝招展,眼波流轉,一看見他便眼睛一亮,笑著圍了上來。
“公子生得可真俊,瞧著眼生得很,是第一次來這邊吧?”
“公子一個人逛街多無趣,不如到我們裡麵坐坐,喝杯茶歇歇腳?”
香氣撲麵而來,韓見溪有些不自在地往後縮了縮,疑惑問道:“你們是什麼人?這裡是什麼地方?”
其中一個穿粉色衣裙的女子掩嘴輕笑,伸手輕輕搭在他手臂上,聲音柔得發嗲:“公子連這兒都不知道?這裡是怡春院,奴家是這裡的姑娘。公子看著麵嫩,是第一次來吧?”
怡春院?
韓見溪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瞬間反應過來——這不是青樓嗎?!
他長這麼大,現實裡的青樓隻在電視劇裡見過,真實的還是頭一回碰到。
心裡頓時好奇起來。
反正他跟南宮清寒隻是名義夫妻,一個月後就和離,兩人之間又冇什麼感情,他就算進去看看,應該也不算背叛吧?就是進去開開眼界,又不做什麼,應該不會出事……
念頭一轉,好奇心徹底壓過了顧慮。
他抬眼望向怡春院門口,硃紅大門敞開,裡麵隱約傳來絲竹樂曲與女子的笑語聲,庭院裡花木扶疏,人影綽綽,透著一股與外麵截然不同的奢靡氣息。
護衛跟在後麵,見他站在青樓門口不動,一臉為難,卻也不敢上前阻攔——畢竟是家主親口允許出門的,他們隻負責保護,不負責管他去哪兒。
粉衣姑娘見他神色鬆動,更加熱情地挽住他的胳膊:“公子彆站在外麵了,裡麵有好茶好曲,還有姑娘們陪著說話,保證公子滿意。”
韓見溪被她半拉半拽著,腳步不自覺地往前挪。
長這麼大,第一次進古代青樓,他既緊張又新鮮,心裡怦怦直跳,既想進去一探究竟,又隱隱有些不安,可終究還是抵不過好奇,跟著幾位姑娘,一步步踏進了怡春院的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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