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璟愣了一下。
他抬頭看著城樓上的那團明黃色的身影,張了張嘴,想回答點什麼。
但話到嘴邊,他又閉上了。
太遠了。
他這點聲音,喊出去估計飄不到一半就被風吹散了。
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尉遲敬。
尉遲敬正瞪著眼珠子望著城樓,一臉“這他媽什麼情況”的表情。
“尉遲敬。”
“末將在!”
“替朕傳話。”
尉遲敬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抱拳道:“得令!”
他一夾馬腹,策馬前行十餘步,在距離城牆更近的地方勒住韁繩。
然後他深吸一口氣——
“朕——聽——著——呢——”
那聲音,怎麼說呢。
就像一麵破銅鑼被人用盡全力敲響,又像是一頭老牛被人踩了尾巴,又粗又啞,又響又亮。
但可能是因為第一次乾這種“替皇帝傳話”的活兒,尉遲敬有點緊張。
那個“朕”字,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,拐了個彎,變成了——
“正”。
“正聽著呢。”
聲音回蕩在城樓下,清清楚楚傳了上去。
城樓上。
皇帝豎著耳朵聽。
聽完,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“正聽著呢。”
他唸叨了一遍,轉頭對身邊的文武百官說:“聽到沒有?正聽著呢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老二他服軟了!”
眾臣麵麵相覷。
袁忠道站在人群中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正聽著呢?
怎麼聽起來這麼古怪?
他往城下看了一眼。
距離太遠,看不清那個喊話的人是誰,隻能隱約看到一個黑點騎馬立在陣前。
他又看了看城下那黑壓壓的三十萬大軍。
軍容整肅,旗幟鮮明,一點都看不出“群龍無首”的樣子。
不對勁。
很不對勁。
但皇帝不覺得不對勁。
他隻覺得自己的妙計奏效了。
他催促身邊的太監。
“快!再喊!就說讓老二一個人進城,朕和他互相認個錯!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!朕既往不咎!”
太監領命,又扯起嗓子喊了起來。
聲音在城樓和城牆之間回蕩。
城下。
三十萬大軍聽清了這話。
然後——
轟的一下,炸了。
“媽的,這個皇帝老兒真的是瘋了!”
一個滿臉橫肉的士卒第一個罵出聲來。
“到現在還以為咱們會束手就擒呢!”
旁邊的人接話:“還好二皇子死了!要不然現在這情況,咱們估計一會兒真得聽令自刎!”
“自刎個屁!”又一個聲音插進來,“老子寧可死在城牆根下,也不做那枉死鬼!”
“還死個屁!”有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,“現在六皇子是新皇帝了!咱們馬上都要蔭妻封子了!”
“那叫封妻蔭子!你個文盲!”旁邊有人糾正,“平常就讓你多讀點書,就知道賭錢!”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一陣鬨笑聲在陣中蔓延開來。
李承璟聽著身後的動靜,嘴角微微勾起。
這幫人,心態倒是好。
他抬頭看向城樓。
那個穿明黃色袍子的身影還在那兒站著,旁邊好像還站著個穿紅色衣服的女人。
淑妃。
他眯了眯眼。
城樓上。
皇帝聽著城下傳來的動靜,有點發懵。
他聽到了一陣笑聲。
很大的笑聲。
從三十萬人嘴裡傳出來的那種。
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淑妃,有點不確定地問:“愛妃,他們……好像在笑?”
淑妃正趴在城垛上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城下那黑壓壓的軍隊。
“哇,好多人啊。”
她完全沒注意到皇帝在說什麼,隻是興奮地盯著那些旗幟、那些刀槍、那些戰馬。
三十萬大軍,鋪天蓋地,綿延數十裡。
在她的世界裡,這大概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壯觀的景象。
她突然轉過頭,拉著皇帝的袖子,眼睛閃閃發光。
“陛下,妾身想指揮他們!”
皇帝愣了一下:“什麼?”
“指揮他們!”淑妃指著城下的大軍,“妾身從來沒指揮過這麼多人呢!肯定很好玩!”
皇帝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。
但看著淑妃那張期待的臉,他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他轉過頭,對著周圍的太監宮女喊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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