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早朝時分。
太和殿內,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手持笏板,肅然而立。
李承璟端坐在龍椅上,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大臣們。
他的視線,在一個人身上停了片刻。
燕國公——曹文忠。
站在前列,一身紫色朝服,腰佩金魚袋,頭戴梁冠。五十多歲的人了,保養得不錯,但此刻站在那裡,身子似乎有些僵硬。
李承璟嘴角微微勾起。
曹家,他是知道的。
往上數五代,初代燕國公是跟著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狠人。當年太祖起義,初代燕國公就是最早追隨的那批人之一。衝鋒陷陣,攻城掠地,立下赫赫戰功。開國之後,封國公,世襲罔替。
到了這一代,雖然曹家的血脈已經和李家隔得有點遠了,但實打實的皇親國戚身份,還是擺在那裡的。
更重要的是,曹家能活到現在,是有原因的。
開國那些公爵,大部分都因為各種案子,要麼被株連滅門,要麼被革職奪爵,貶為庶人。一百年下來,還能保住爵位的,寥寥無幾。
曹家是其中之一。
為什麼?
因為歷代燕國公都是聰明人。
很少參與朝政,不拉幫結派,不搞事惹事。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,該低調的時候低調,該裝傻的時候裝傻。
就比如曹景隆那種帶著家丁在街上當“地頭蛇”的行為。
李承璟昨晚還真打聽了一下。
發現這人在京城紈絝圈裡,居然算得上是“五好少年”。不欺男霸女,不殺人放火,頂多就是喝喝酒、吹吹牛、帶著家丁在街上晃悠晃悠。
比起那些把百姓插在地裡硬說是在種人蔘的變態,簡直就是一朵白蓮花。
可就是這麼一朵白蓮花,偏偏惹到了自己頭上。
李承璟想想昨晚的事,還有點想笑。
他收回思緒,目光再次落在曹文忠身上。
此刻,曹文忠站在那裡,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。
不是誇張,是真的在抖。
朝服的下擺,微微顫動著。
曹文忠現在滿腦子都是昨晚的事。
那塊玉佩。
五爪龍。
皇帝的臉。
他昨晚一夜沒睡,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。
自己那個倒黴兒子,說的那些話,到底哪句是真的,哪句是吹牛的?
打了幾拳?
讓人家磕頭了?
還是隻是吹牛?
他太瞭解自己那個兒子了。從小到大,說話從來都是三分真七分假。明明隻打了人家一拳,他能說成打了十拳。明明是被人家按在地上揍,他能說成把人家打得跪地求饒。
可問題是——萬一呢?
萬一那些話裡,有一件是真的呢?
打了皇帝幾拳,和打了皇帝一拳,有本質區別嗎?(PS:毆帝三拳除外)
讓人家磕了三個頭,和讓人家磕了一個頭,有本質區別嗎?
沒有。
都是死罪。
都是誅九族的大罪。
曹文忠越想越怕,越想越後悔。
早知道這樣,當初就該把這小子給抹牆上。
曹文忠偷偷抬起頭,往龍椅的方向瞄了一眼。
想看看皇帝今天臉色如何。
結果——
正好對上了李承璟的目光。
那道目光,帶著幾分玩味,幾分笑意,正盯著他看。
曹文忠隻覺得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雙腿一軟,差點當場跪下去。
完蛋了。
全完了。
他趕緊低下頭,再也不敢看。
心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上朝前,應該寫好遺書的。
就在曹文忠胡思亂想、冷汗直冒的時候,龍椅上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燕國公。”
曹文忠渾身一顫。
他抬起頭,隻見李承璟正看著他,麵帶微笑。
“你出來一下,朕有事問你。”
曹文忠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但他不敢怠慢,趕緊出列,走到殿中央,躬身行禮。
“臣在。”
李承璟看著他,語氣隨意得很。
“燕國公,你的兒子,朕沒記錯的話,是叫曹景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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