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暮低垂,月明星稀,季夏的深夜,天階夜色涼如水。
四下一片沉寂。
謝燼之是被一陣熟悉的淡香纏醒的。
他素來淺眠,一點動靜都會警惕起來,朦朧間,隻覺身側床榻微微一陷,似有一道身影輕輕躺了下來。
李木玥?
他睫羽一顫,緩緩睜開眼。
強壓著心頭驚意與疑惑,謝燼之有些僵硬地偏過頭,借著月光,一眼撞入身側之人那雙瀲灧多姿的桃花眸中。
李木玥躺在他身側,長發難得未束,墨色髮絲如瀑垂落,柔軟地鋪散在枕上。
她似乎也沒料到他會醒。
兩人無聲對視,尷尬片刻,她立馬恢復了平日裡那種理直氣壯的表情。
她微微撐起身,朝他湊近幾分,眼眸微彎道:
“燼之兄你醒啦?”
“那個,你聽我解釋,我剛睡到半夜都睡不著,感覺還是你的床舒服點。”
說著,她還煞有其事嘆口氣。
“人都是這般,睡過好的,便再也將就不了差的。”
她對半夜爬上他的床這件事,毫無半分羞怯,反倒坦然得很。
“你……”謝燼之看著她,久久無法回過神,喉結滾動了一下,猛地偏過頭去。
一個你字在口中艱難地說了半天,最後百轉千回:
“你……要睡便睡。”
李木玥笑著躺了回去,還朝他這邊靠了靠,如此逾矩的動作,她卻做的尋常。
“對了燼之兄。”她側過身,似是隨意一問:“我有個問題實在想不明白,可以問你嗎?”
溫軟的氣息若有似無拂來,謝燼之眼睫顫了顫,沒動,也沒看她。
“你說。”
李木玥輕聲輕問道:
“今日在林子裡,你為什麼一直盯著我嘴巴看?那眼神怪嚇人的。”
謝燼之渾身一僵,竟是頭一回覺得,不知該怎麼答話。
默了片刻,他閉上眼。
“好了別說了,睡覺。”
他怎麼知道為什麼。
李木玥卻無所謂道:
“算了,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。”
謝燼之喉間一緊,下意識睜開眼:
“你知道?”
“是啊。”李木玥再次撐起身,眉眼彎彎望著他,語調緩緩道:
“我感覺……你好像想親我。”
她的聲音漾著清淺笑意,又輕又軟,像是浸了蜜。
可字字宛如驚雷。
轟的一聲,謝燼之呼吸都忘了調勻,麵上所有冷戾都因為這句話盡數崩裂。
意識到自己聽到什麼的那一刻。
驚亂,羞惱……萬千情緒猛然翻湧而上,頃刻間將他狠狠吞沒。
荒唐!
他們二人都是男子,他怎會,怎可能……
謝燼之下意識對這種事感到排斥,他厲聲斥道:
“胡說八道!”
話音未落,周遭景象突然扭曲起來。
眼前李木玥的笑臉,和她身後的景象也在月光下快速模糊遠去,望久了,有一種暈眩感。
再定睛看時,隻剩無邊黑暗。
謝燼之猛地睜開了眼。
心口狂跳不止。
依舊是他的床榻,外麵已是天光大亮。而身側空空,哪裡有半分李木玥的影子?
下一刻,屋內傳來腳步聲。
是李木玥走了過來。
她早已穿戴好學子袍,立在床前,垂眸看著他,笑嘻嘻打趣道:
“入學這麼久,我還是頭一回看見燼之兄賴床哎。不過你臉色怎麼這麼差,方纔做噩夢了?”
謝燼之抬眼看著她真切的模樣,整個人一僵,不自在地坐起身。
卻見李木玥身影半俯下來,抬手探向他的額頭:“莫不是生病了?”
指尖微涼,她歪頭疑惑道:
“也沒發熱啊,你到底夢到什麼了?”
眼前貼近的臉與夢中一點點重合,讓人莫名恍然。
謝燼之心口又是一跳。
他不動聲色別過臉。
“沒什麼。”
李木玥像是故意逗他,見他躲,反倒微微傾身,歪頭盯著他,笑道:
“你該不會夢到了我吧?”
“胡說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?”
激將法還是有用的,謝燼之神色微滯,當即轉眸看向她。
視線交纏,他又被這近在咫尺的模樣晃的發愣,下意識撐著床,往後退了退。
李木玥也笑眯眯往他跟前又湊了湊。
謝燼之轉開眼,喉間溢位一聲又惱又亂的輕嗤:
“行了,別擠我了。”
明明是斥責,可半分氣勢都沒有。
李木玥不說話,非要逗他似的,繼續往前湊。
往日再刁鑽的場麵謝燼之都能應對自如,可此刻,他竟莫名窘迫,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好了李木玥,真沒地方了。”
他後背抵著床欄,退無可退。
眼睜睜看著她眉眼含笑,一張昳麗異常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,可就在她的鼻尖即將觸上他的一剎那——
眼中一切光影又突然輕輕消散。
謝燼之再次睜開眼。
窗外天色將亮未亮,晨霧漫進窗欞,寢舍裡安安靜靜。而李木玥仍在睡,並未醒來。
他僵坐半晌,抬手撫上自己的鼻尖。
原來層層疊疊的驚悸和慌亂,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夢。
真是……荒唐至極!
肯定是因為他睡前,想關於李木玥的事情想太多,所以受了影響。
謝燼之這麼想著,深吸一口氣。
又躺了回去。
隻當剛剛是一場荒誕離奇的亂夢。
在這場夢之後,謝燼之早上見了李木玥就一臉繃緊,神情驚疑,煩躁,甚至還有點點的難堪。
這位大哥不是第一天這般喜怒無常,李木玥勉強接受良好。但仔細思考了一下,還是一頭霧水。
她真猜不透這人的心思。
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?
大早上在那默默發什麼神經。
他昨晚夢到鬼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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