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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
訂親宴驚變，權臣警告
母親的書信送出不過三日，孟家便傳來了回信，欣然應允了這門親事。孟嫻的爹孃說，孟嫻得知要與“哥哥”訂親，欣喜不已，當即便答應收拾行裝，隨他們一同回京，待吉日舉辦訂親宴，正式定下這門秦晉之好。
訊息傳來，趙家上下稍稍鬆了口氣，父親緊鎖多日的眉頭終於舒展了幾分，母親更是忙著籌備訂親宴的事宜，眼底滿是欣慰，唯有我，心中的愧疚與不安，日夜劇增。我知道，這場訂親，不過是一場用來避禍的騙局，可孟嫻的歡喜，卻是真的，這份真摯的歡喜，像一根細針，時時刻刻刺著我的心。
幾日後，孟家如期抵達京城，孟嫻依舊是記憶中那般模樣，眉眼靈動，性子爽朗，隻是褪去了兒時的稚氣，多了幾分少女的溫婉。初見我時，她臉頰微紅，眼神裡滿是羞澀與歡喜，輕聲喚我“阿珩哥哥”，那一聲呼喚，讓我心頭一緊，幾乎無法直視她的目光，隻能強裝鎮定，學著哥哥當年的語氣，輕聲應下。
訂親宴定在趙家府邸，雖不似權貴人家那般鋪張，卻也辦得十分體麵。前來道賀的，皆是趙家的親友與幾位相熟的官員，席間歡聲笑語，一派喜慶景象，唯有我，如坐鍼氈，全程緊繃著神經，既要模仿哥哥的言行舉止，又要避開孟嫻熾熱的目光，還要時刻警惕著，生怕露出絲毫破綻。
母親拉著孟嫻的手，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，眼底滿是喜愛，孟嫻也乖巧地聽著，偶爾抬頭看向我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，那份毫不掩飾的傾慕，讓我愈發愧疚。父親則陪著親友們飲酒談笑，臉上滿是久違的笑意，彷彿這場訂親，真的能讓趙家徹底安穩下來。
我端著酒杯，穿梭在賓客之間，勉強擠出笑意，一一迴應著眾人的道賀，指尖卻始終緊緊攥著，掌心早已滲出細密的冷汗。我暗自祈禱，這場訂親宴能夠順利結束，祈禱謝璟不要出現——我實在不敢想象，若是他出現在這裡，看到我以哥哥的身份訂親，會做出怎樣的反應，會不會當場揭穿我的秘密。
可越是擔心，事情就越是會發生。就在宴飲正酣之時，管家匆匆走進來，神色慌張地走到父親身邊，低聲說了幾句。父親的臉色瞬間變了，眉頭緊緊皺起，眼神裡滿是震驚與不安。
“怎麼了？”我心頭一沉，連忙走上前，低聲問道。
父親還未開口，門外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，伴隨著侍從的唱喏：“謝太傅到——”
話音落下，席間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賓客都紛紛起身，神色恭敬，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。我渾身一僵，血液彷彿都凝固了，站在原地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謝璟身著玄色錦袍，身姿挺拔如鬆，麵容俊美無儔，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威壓，在侍從的簇擁下，緩緩走了進來。他的目光，越過眾人，徑直落在我身上，深邃的眼眸裡，冇有絲毫笑意，隻有濃濃的探究與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——他今日來，本就不是為了道賀，自那日宮宴看到李柔對這“趙探花”傾心，又聽聞趙家要與孟家訂親，他便知曉，這定是趙家用來避禍的計策。這小丫頭，倒是會想辦法，用一場訂親，就想躲開公主的糾纏，躲開他的試探？未免太過天真。
父親連忙上前，躬身行禮，語氣恭敬：“臣參見謝太傅，不知太傅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，還望太傅恕罪。”
謝璟微微頷首，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，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：“趙大人不必多禮，今日聽聞趙探花與孟家小姐訂親，特來道賀，略備薄禮，不成敬意。”他嘴上說著道賀，心底卻冷笑，訂親？若是讓他查出這背後的貓膩，若是這小丫頭真的藏著什麼秘密，這場訂親，隻會成為她的催命符。
說罷，他抬手示意侍從，兩個侍從端著兩個精緻的木盒，緩緩走上前，遞到孟嫻麵前。孟嫻臉頰微紅，連忙躬身道謝：“多謝太傅厚愛。”
謝璟目光掃過木盒，淡淡道：“開啟看看吧。”他特意選了鴛鴦擺件，就是要故意戳破這虛假的喜慶，就是要看看，這小丫頭在看到鴛鴦時，會不會露出破綻，會不會慌亂失措。
孟嫻依言，輕輕開啟第一個木盒，裡麵是一對羊脂玉鐲，玉質溫潤，雕工精美，一看便知價值不菲。眾人紛紛讚歎，孟嫻也眼中發亮，臉上滿是歡喜。可當她開啟第二個木盒時，臉上的笑意，瞬間僵住了。
我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，心頭猛地一沉，渾身發涼——第二個木盒裡，放著一對白玉鴛鴦，栩栩如生，交頸相依，分明是象征著夫妻和睦、永結同心的信物。訂親宴上，送鴛鴦，本是尋常賀禮，可在我看來，這對鴛鴦，卻像是一把鋒利的刀，時時刻刻提醒著我這場騙局的荒唐，也像是謝璟刻意送來的警告，嘲諷著我的自欺欺人。
孟嫻顯然也察覺到了幾分異樣，臉頰微微泛紅，眼神裡滿是羞澀與歡喜，輕聲道：“多謝太傅，這對鴛鴦，我很喜歡。”
謝璟冇有理會孟嫻，目光依舊緊緊鎖著我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語氣帶著幾分玩味，卻又暗藏著刺骨的警告，聲音不大，卻恰好能讓我清晰聽見：“趙探花，真是好福氣，能與孟家小姐這般青梅竹馬的佳人訂親，這對鴛鴦，倒是與二位十分相配。”他看著我緊繃的側臉，看著我微微泛白的指尖，心底已然有了幾分篤定，這小丫頭，果然慌了，她的秘密，定然與這訂親，與她的身份，脫不了乾係。
我強壓下心頭的慌亂，躬身道：“多謝太傅謬讚，太傅能親自前來道賀，已是臣的榮幸，怎敢勞煩太傅破費。”
“破費倒是談不上。”謝璟緩步走近，周身的威壓愈發濃重，他微微俯身，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，聲音壓得極低，隻有我能聽見，“隻是趙探花，你可得想清楚，這親，訂得容易，可若是要悔親，或是……藏著什麼不能說的秘密，怕是就冇那麼容易了。”他刻意加重了“秘密”二字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，他倒要看看，這小丫頭能撐到什麼時候，倒要看看，她藏在男裝之下的，究竟是什麼模樣，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情。
我的心猛地一揪，指尖泛白，渾身緊繃，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已的顫抖。他果然是察覺到了什麼，他送這對鴛鴦，說這些話，就是故意在試探我，故意在嚇唬我，提醒我，我的秘密，始終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謝璟直起身，目光依舊深邃，語氣依舊平淡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：“趙探花如今是新科探花，前途無量，可若是因為一些不該有的心思，或是一些不能說的秘密，毀了自已，毀了趙家，甚至連累了孟家小姐，那就太可惜了。”他心中清楚，這小丫頭的軟肋，就是趙家，就是她身邊的人，用趙家的安危，用孟家小姐的清白來警告她，最是有效。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本太傅向來不喜被人欺騙，更不喜有人在朝堂之上，玩這些瞞天過海的把戲。趙探花，你最好記住，你今日所擁有的一切，都是陛下賜予的，也是你‘努力’得來的，可若是本太傅想要收回，或是想要揭穿什麼，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。”他語氣平淡，卻帶著絕對的自信，他權傾朝野，想要揭穿一個小小的探花郎的秘密，易如反掌，他之所以冇有立刻揭穿，不過是想看看，這小丫頭還有多少把戲，不過是想慢慢把玩，看看她慌亂失措的模樣，看看她究竟能堅守多久。
每一句話，都像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，他的目光，像一把鋒利的刀，一寸寸地掃過我的周身，彷彿要將我從裡到外看個透徹，彷彿要將我藏了五年的秘密，當場戳破。
席間的賓客，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，紛紛沉默下來，目光在我與謝璟之間來回掃過，眼神裡滿是探究與疑惑。孟嫻也察覺到了異樣，拉了拉我的衣袖，輕聲問道：“阿珩哥哥，你怎麼了？太傅他……”
我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與恐懼，勉強擠出一絲笑意，拍了拍孟嫻的手，示意她放心，然後抬眼看向謝璟，語氣儘量顯得沉穩：“太傅教誨，學生謹記在心。學生定會好好待孟家小姐，好好守護趙家，絕不敢有絲毫懈怠，也絕不敢玩什麼瞞天過海的把戲。”
謝璟看著我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，卻冇有溫度，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：“最好如此。本太傅今日前來，除了道賀，也是想提醒趙探花，日後行事，謹言慎行，莫要讓本太傅失望，更莫要讓自已，陷入萬劫不複之地。”他看我依舊強裝鎮定，心中愈發覺得有趣，這小丫頭，倒是有幾分韌勁，隻是這份韌勁，在他麵前，終究是不堪一擊。
說罷，他不再看我，對著父親微微頷首，語氣平淡：“趙大人，今日賀禮已送，道賀已畢，本太傅還有要事在身，便先行告辭了。”他目的已然達到，既試探了這小丫頭，又給了她警告，剩下的，便是等著看她的反應，等著看她露出更多的破綻。
“太傅慢走，臣送太傅。”父親連忙躬身應道，神色恭敬，眼底卻滿是不安。
謝璟轉身，在侍從的簇擁下，緩緩離去。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，可那股冷冽的威壓，還有他那些警告的話語，卻依舊縈繞在我周身，久久不散。而他走出趙家府邸，坐進馬車的那一刻，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探究，他低聲對侍從吩咐：“密切盯著趙家，尤其是趙探花，一舉一動，都要如實稟報。”他倒要看看，這場訂親騙局，最終會以怎樣的方式收場，這小丫頭，又能藏多久。
席間的氣氛，依舊十分尷尬，賓客們麵麵相覷，議論紛紛，目光時不時地落在我身上，帶著幾分探究與疑惑。我強裝鎮定，陪著眾人繼續宴飲，可心中，卻早已亂作一團。
孟嫻看著我，眼神裡滿是擔憂：“阿珩哥哥，你是不是不舒服？還是太傅方纔說的話，讓你不高興了？”
我搖了搖頭，勉強擠出一絲笑意：“冇有，我冇事，隻是太傅的話，讓我有些警醒罷了。”我不敢看她的眼睛，生怕自已的慌亂，會被她察覺，也生怕自已會忍不住，說出真相。
宴散之後，賓客們陸續離去，趙家府邸，終於恢複了平靜。父親拉著我，神色凝重地說道：“裎兒，謝太傅今日前來，絕非偶然，他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麼，方纔那些話，都是在警告你，你日後，一定要更加謹慎，萬萬不能讓他抓住任何把柄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聲音沙啞：“爹，我知道了，我一定會更加小心，不會讓他抓住把柄，也不會讓我們的秘密，被揭穿。”
母親也走了過來，眼神裡滿是擔憂：“裎兒，委屈你了，謝太傅心思深沉，他今日送那對鴛鴦，說那些話，就是故意在試探你，你可千萬不要慌，一定要穩住心神，隻要我們撐過這段日子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”
我看著父親和母親擔憂的眼神，心中滿是愧疚與堅定。謝璟的警告，像一道警鐘，時時刻刻提醒著我，我的偽裝，隨時都可能被戳破，我的處境，依舊岌岌可危。可我不能退縮，為了趙家，為了父親和母親，為了孟嫻（哪怕是欺騙），也為了哥哥，我必須堅持下去，必須守住這個秘密。
夜深了，我回到自已的住處，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，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謝璟那些警告的話語，還有他那雙深邃而冰冷的眼眸。我知道，謝璟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我，他會一直盯著我，一直試探我，直到揭穿我的秘密，或是達到他的目的。
這場訂親宴，本是用來避禍的騙局，卻因為謝璟的到來，變得更加凶險。我與謝璟之間的糾纏，也因為這場訂親，愈發激烈。我不知道，前路還有多少危險在等著我，也不知道，這場由偽裝開啟的博弈，最終會走向何方。可我知道，我隻能全力以赴，賭上一切，守住我想要守護的一切，哪怕，要承受更多的恐懼與愧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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