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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
翰苑履職，兼修本草
訂親宴上謝璟的警告，如同一根刺，深深紮在我心頭，連日來，我愈發謹言慎行，既要在趙家扮演好“趙珩”的角色，應對孟嫻的親近與歡喜，又要在翰林院履職儘責，時刻提防著謝璟的窺探，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我身為翰林院編修，本職便是掌修典籍、校勘文獻、草擬誥敕，雖官職不高，卻責任重大。翰林院乃是文人薈萃之地，皆是科舉出身的才俊，不乏心高氣傲之輩，初入翰苑時，便有不少人暗中打量試探，想看我這個新科探花，是否真有實才，是否配得上朝廷的器重。
我深知，唯有腳踏實地，勤勉履職，才能站穩腳跟，才能不被人抓住把柄，也才能讓父親和母親安心。每日清晨，我總是第一個抵達翰林院，整理典籍、校勘文稿，不放過任何一處疏漏；同僚們偶有懈怠，或是為了省事敷衍了事，我始終堅守本心，恪守職責，即便麵對繁瑣的校勘工作，也一絲不苟，逐字逐句覈對，糾正其中的謬誤與偏差。
翰林院掌管著朝廷各類典籍的修撰與整理，其中不乏前代流傳的醫藥文獻，偶有同僚因不熟悉醫藥知識，在校勘相關文稿時草草了事，甚至出現常識性錯誤，我見狀，總會主動上前，憑藉著兒時跟隨父親（父親曾研習醫術，收藏不少醫藥典籍）所學的粗淺醫藥知識，耐心指出錯誤，一一糾正，同時詳細講解相關藥理，供同僚參考。
一次，翰林院奉命整理前朝本草文獻，準備為後續官修本草的編纂積累資料，負責此事的同僚急於完工，不僅遺漏了不少重要條目，還將幾味藥性相近的藥材混淆標註，若是就這樣呈上去，不僅會誤導後續的編纂工作，甚至可能影響朝堂對醫藥事務的決策。我發現後，冇有絲毫猶豫，當即停下手中的工作，連夜重新校勘覈對，逐一梳理藥材條目，區分藥性差異，補充遺漏內容，直至次日清晨，纔將修正完畢的文稿整理妥當。
此事傳到了翰林院上級董丞大人耳中。董丞大人為官清廉，治學嚴謹，向來看重勤勉正直、腳踏實地的官員，得知我如此儘責，又聽聞我多次在典籍校勘中展現出的細緻與才學，尤其是對醫藥文獻的獨到見解，心中十分賞識，特意召我到跟前問話。
“趙探花，前日前朝本草文獻校勘之事，本官已知曉。”董丞大人端坐於案前，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威嚴，手中摩挲著一卷校勘完畢的文稿，“你能摒棄浮躁，一絲不苟，主動糾正同僚謬誤，補全遺漏，這份勤勉與嚴謹，實屬難得。”
我躬身行禮，語氣謙遜：“大人謬讚，這是學生的本職所在。典籍所載，關乎史實，關乎學問，稍有疏漏，便可能釀成大錯，學生不敢有絲毫懈怠。”
董丞大人點了點頭，眼中的賞識更甚：“你可知，如今朝廷正欲重啟官修本草之事？”他頓了頓，緩緩說道，“自唐代《新修本草》頒行以來，官修本草便成為盛世之證，既能總結曆代藥學成就，又能規範藥材使用，惠及百姓。隻是曆經戰亂，不少本草文獻散佚，藥材品種也多有變遷，此前幾次修撰皆因諸多阻礙未能善終。如今聖上重視醫藥民生，決意重新組織人手，編纂一部完備的官修本草，以繼前朝遺誌，澤被後世。”
我心中一震，連忙應道：“學生知曉此事，隻是不知大人提及此事，是有何吩咐？”官修本草乃是國家大事，彙聚各方纔俊，耗時耗力，我從未想過，自已會有機會參與其中。
“本官觀察你多日，見你不僅勤勉正直，治學嚴謹，且對醫藥文獻頗有見解，雖非專攻醫藥，卻比不少專精此道的文人更為細緻用心。”董丞大人放下手中的文稿，目光堅定地看著我，“本官有意舉薦你，兼修此次官修本草，協助整理醫藥文獻，校勘藥材條目，不知你願不願意擔此重任？”
突如其來的舉薦，讓我又驚又喜，卻也夾雜著幾分忐忑。驚的是，能得到董丞大人的看重，獲得參與官修本草的機會，這既是榮譽，也是對我履職能力的認可；喜的是，這份差事專注於文獻整理與校勘，無需過多參與朝堂紛爭，也能暫時避開謝璟的試探與李柔的糾纏；忐忑的是，官修本草責任重大，容不得半點差錯，我雖有粗淺的醫藥知識，卻恐難以勝任，更怕自已在履職過程中，因疏忽露出破綻。
見我神色猶豫，董丞大人笑道：“你不必太過忐忑，此次官修本草，由太醫院院正牽頭，彙聚了不少醫藥名家與博學之士，你隻需做好自已擅長的文獻校勘、條目梳理之事便可。本官相信你的能力，也希望你能珍惜此次機會，不負朝廷所托，不負本官所望。”
聽聞此言，我心中的忐忑稍稍散去，連忙躬身謝道：“學生謝過大人舉薦！學生定當全力以赴，恪儘職守，認真做好每一項工作，絕不辜負大人的信任與朝廷的重托！”
董丞大人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叮囑道：“好，有誌氣。官修本草事關重大，編纂之事需秘密籌備，暫不可對外聲張，你今日回去後，便可整理相關典籍，明日起，每日抽半天時間，前往翰林院特設的修撰處，協助開展工作。切記，凡事謹慎細緻，不可馬虎大意。”
“學生謹記大人教誨。”我再次躬身行禮，心中滿是堅定。
走出董丞大人的書房，陽光灑在身上，暖意融融，我卻依舊緊繃著神經。獲得兼修官修本草的任務，是機遇，也是挑戰。我不僅要做好本職工作，還要兼顧本草修撰，更要時刻隱藏自已的女兒身份，提防謝璟的窺探——我隱約有種預感，謝璟得知此事後，定然不會善罷甘休，他或許會藉著此事，進一步試探我，甚至抓住我的把柄。
回到翰林院，同僚們得知我被董丞大人舉薦，兼修官修本草，紛紛前來道賀，語氣中滿是羨慕，也有不少人暗自收起了此前的輕視，對我多了幾分敬重。我一一謙遜迴應，心中卻不敢有絲毫放鬆，依舊埋頭整理典籍，為明日的本草修撰工作做準備。
傍晚回到趙家，我將此事告知了父親和母親。父親聽聞後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：“好，好，裎兒，你能得到董丞大人的看重，獲得兼修官修本草的機會，既是你的榮幸，也是我們趙家的榮耀。這不僅能讓你在翰林院站穩腳跟，更能避開安樂公主的糾纏，實屬難得。”
母親也滿心歡喜，卻依舊不忘叮囑我：“裎兒，娘知道你能乾，可你一定要小心，官修本草事關重大，接觸的人也多，萬萬不能露出破綻。還有謝太傅，你一定要格外提防，莫要讓他藉著此事，察覺到你的秘密。”
“爹，娘，我知道了。”我點了點頭，“我一定會謹慎行事，好好履職，既不辜負董丞大人的信任，也會守住我們的秘密，不讓你們擔心。”
夜深人靜，我坐在燈下，翻閱著父親收藏的醫藥典籍，指尖撫過泛黃髮脆的書頁，那些熟悉的藥材名稱、藥理記載，如同潮水般將我捲入遙遠的童年。曾幾何時，我的心願那般純粹而熾熱，從不是科舉入仕、躋身朝堂的榮光，而是循著父親的腳步，熟讀本草、研習醫術，做一名行走四方、救死扶傷的醫女。我曾蹲在父親的藥爐旁，看他煎藥、配劑，看他為百姓診脈時的溫和專注，心中便滿是嚮往——我盼著自已長大，能開設一間小小的藥廬，不求門庭若市，不求名利加身，隻求能為病痛纏身的百姓施藥診病，能撫平世間幾分苦楚。
我還記得，那時哥哥總陪在我身邊，看我對著本草典籍唸唸有詞，看我笨拙地辨認草藥，便笑著打趣我：“我的好妹妹，將來成了神醫，可彆忘了給你這個哥哥留個位置，做你藥廬的第一個病人，再陪你踏遍山川，尋遍天下奇藥，助你完成心願。”他的聲音溫和，眼底滿是寵溺，那些細碎的承諾，曾是我心中最溫暖的光。我以為，這樣的期盼，終有一天會落地生根，我以為，我能循著自已的心意，活成自已喜歡的模樣。
可命運的驚雷，猝不及防地砸落。哥哥離世的那一刻，所有的期盼與憧憬，都碎得徹底。為了守住瀕臨衰敗的趙家，為了不負哥哥生前的榮光，為了讓年邁的父母有依靠，我不得不親手斬斷自已的醫女夢——剪去及腰長髮，束緊柔軟的身軀，褪去靈動的女兒裝，換上一身沉重的男裝，從此，世間再無心懷醫者仁心的趙裎，隻有揹負著家族使命、偽裝成兄長模樣的“趙珩”。我被迫踏入這波詭雲譎的朝堂，終日與典籍、權謀打交道，步步為營，如履薄冰，連片刻的鬆弛都不敢有，連心底那點未滅的初心，都隻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偽裝之下，不敢輕易觸碰。
看著手中的本草典籍，鼻尖微微發酸，眼底泛起濕熱。如今能參與官修本草，或許是命運垂憐，給了我一絲慰藉——讓我能藉著整理醫藥文獻，稍稍觸碰兒時的心願，能在字裡行間，尋回幾分曾經的自已。可這份慰藉，終究裹著沉重的枷鎖，我不能以趙裎的身份，去踐行醫者的初心，隻能藉著“趙珩”的名義，默默做著自已喜歡的事，還要時刻警惕，這份藏在心底的熱愛，會不會成為暴露自已身份的破綻，會不會將我所有的努力，都付之東流。
我知道，兼修官修本草，隻是我人生中的又一個新的起點，前路依舊充滿了未知與危險。謝璟的窺探，孟嫻的信任，李柔的執念，還有隱藏在暗處的危機，都在等著我。可我不會退縮，為了趙家，為了父親和母親，為了不辜負董丞大人的看重，也為了守住自已心底那一點未滅的醫女初心，我必須全力以赴，認真做好每一件事，在翰苑履職儘責，在本草修撰中穩步前行，用自已的才乾，守護好自已想要守護的一切。
隻是我未曾想到，這份看似能讓我暫時避禍的差事，竟會讓我與謝璟，產生更深的糾纏，也讓我的秘密，麵臨著更大的考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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