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第五章
舊事重提，共商對策
父親在書房裡踱步許久，才緩緩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看著我，神色凝重，眼底帶著幾分決絕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。他走到我麵前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聲音沙啞而沉重：“裎兒，事到如今，我們不能再逃避了，必須好好商議一個對策，否則，一旦出事，我們趙家，就真的萬劫不複了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眼眶依舊泛紅，卻強迫自已冷靜下來：“爹，我都聽你的，隻要能守住我們的秘密，守住趙家，無論讓我做什麼，我都願意。”
父親歎了口氣，拉著我走到書桌前坐下，拿起桌上的一杯熱茶，遞給我：“先喝口茶，暖暖身子，也冷靜一下。這件事，急不得，我們得從長計議。”
我接過熱茶，溫熱的茶水入喉，稍稍緩解了喉嚨的乾澀，也讓我慌亂的心，稍稍安定了一些。我看著父親，等著他開口，心中滿是期待，又滿是忐忑。
“你還記得，三年前，你哥哥離世的時候，我們為什麼要讓你女扮男裝，頂替他的身份嗎？”父親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追憶，還有深深的悲痛。
聽到這話，我的心猛地一揪，過往的一幕幕，在腦海裡清晰浮現。三年前，哥哥趙珩剛中鄉試，正是意氣風發之時，卻突然染上急病，臥床不起，太醫束手無策，最終，還是冇能熬過那個冬天，永遠地離開了我們。
哥哥離世後，趙家徹底陷入了絕境。父親年邁多病，家中無其他男丁，唯有我和妹妹，而妹妹年紀尚小，無法撐起整個趙家。當時，朝廷的賦稅繁重，若是家中冇有男子入仕，或是冇有男子支撐門戶，趙家遲早會被苛捐雜稅壓垮，甚至會被其他家族欺淩。
就在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，父親提出，讓我女扮男裝，頂替哥哥的身份，繼續讀書，參加科舉，若是能金榜題名，入仕為官，便能光耀門楣，保住趙家，也能讓我們一家人，安穩度日。
那時的我，才十七歲，性子怯懦，卻也明白，這是我們趙家唯一的出路。我咬了咬牙，答應了父親，剪去長髮，束胸裹布，褪去女兒裝，換上男裝，從此，世上再無趙家女兒趙裎，隻有趙家公子趙珩（後為避嫌，對外沿用趙裎之名）。
五年來，我日夜苦讀，模仿哥哥的言行舉止，刻意壓低嗓音，收斂所有女子的纖細與嬌柔，硬生生把自已活成了哥哥的模樣。我不敢有絲毫懈怠，不敢有絲毫疏忽，生怕一個不小心，就會露出破綻，毀了自已，也毀了整個趙家。
“我記得。”我輕聲應道，聲音帶著幾分哽咽，“爹，我記得，那年哥哥走後，趙家陷入絕境，若不是你讓我女扮男裝，頂替哥哥的身份，我們趙家，恐怕早就不複存在了。這五年，我不敢忘，也不能忘，我所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了趙家，為了爹，為了妹妹。”
父親看著我，眼眶也紅了，他伸手，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水，聲音愧疚：“是爹對不起你，讓你一個女孩子家，承受了這麼多，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，卻要披著男裝，在朝堂之上如履薄冰，日日承受著被揭穿的恐懼。”
“爹，我不怪你。”我搖了搖頭，強忍著淚水，“能為趙家做些事情，能守住我們的家，我心甘情願。隻是現在，安樂公主對我傾心，這件事，若是處理不好，我們所有的努力，都會付諸東流，我們的秘密，也會徹底敗露。”
提到李柔，父親的神色又變得凝重起來，他緩緩收回手，重新坐回書桌前，眉頭緊緊皺著，陷入了沉思。“安樂公主，深得聖上寵愛，性子單純，卻也嬌縱，一旦她認定的事情，很難改變。”父親緩緩開口，語氣沉重，“她今日雖未提及賜婚，但依她的性子，日後必定會有所行動，若是她向聖上請求賜婚，我們該如何應對？”
我心頭一緊，這正是我最擔心的事情。若是李柔真的向陛下請求賜婚，陛下礙於公主的情麵，大概率會應允，到那時，我若是拒絕，便是抗旨不遵，死罪一條；若是應允，婚後身份必然會被揭穿，同樣是死路一條，甚至會牽連整個趙家。
“爹，我不知該如何是好。”我聲音帶著幾分無助，“我隻能儘量避開公主，不與她有任何牽扯，可她若是執意要接近我，我也冇有辦法。”
父親搖了搖頭：“避開不是長久之計，安樂公主身份尊貴，她若是想接近你，你根本避不開。我們現在要做的，是想一個萬全之策，既能讓公主主動放棄對你的心意，又不會引起她的懷疑，更不會暴露你的身份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首先，你在朝堂之上，要更加謹慎，儘量避免與公主見麵，若是不得不見麵，也要保持距離，態度恭敬，卻不能有絲毫曖昧，不能給她任何錯覺。其次，我們可以暗中散播一些訊息，就說你早已心有所屬，或是說你身體孱弱，恐難婚配，讓公主知難而退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覺得父親的話有道理：“爹，這個辦法可行嗎？公主深得聖寵，若是她不信這些訊息，執意要接近我，我們該怎麼辦？”
“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”父親歎了口氣，神色無奈，“除此之外，我們彆無他法。另外，你還要格外小心謝太傅。”
聽到謝璟的名字，我心頭一凜，連忙說道：“爹，你也知道謝太傅？他今日在宮宴上，一直試探我，目光也很奇怪，我總覺得，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。”
“謝璟權傾朝野，心思深沉，眼尖心細，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”父親的神色愈發凝重，“他若是真的察覺到了你的身份，冇有立刻揭穿你，定然是另有所圖。你在他麵前，一定要更加謹慎，一言一行，都要符合男子的模樣，不能有絲毫疏忽，更不能讓他抓住任何把柄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爹。”我連忙應道，“我一定會更加小心，不讓謝太傅抓住把柄，也會儘量避開公主，按照你說的辦法，讓她知難而退。”
父親點了點頭，看著我，眼底滿是擔憂，卻也帶著幾分期許：“裎兒，委屈你了，再堅持一段時間，隻要我們熬過這段日子，等你在朝堂之上站穩腳跟，等趙家徹底安穩下來，我們再想辦法，讓你恢複女兒身，讓你過上正常人的日子。”
我看著父親，用力點了點頭，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。這麼多年的委屈、疲憊、恐懼，在這一刻，全部爆發出來。我知道，這條路很難走，充滿了未知與危險，可隻要有父親的支援，隻要能守住趙家，我就有勇氣，一直走下去。
“爹，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。”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，語氣堅定，“我一定會守住我們的秘密，守住趙家，不會讓你失望，也不會讓哥哥失望。”
父親看著我，欣慰地點了點頭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好，好，不愧是我趙家的孩子。夜深了，你也累了，回去好好休息吧，明日還要去翰林院任職，切記，言行謹慎，莫要出任何差錯。”
“是，爹，那我先回去了。”我躬身應道，轉身走出書房。
夜色更濃，庭院裡的晚風依舊帶著幾分涼意，我走在石板路上，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，心中滿是堅定。無論前路多麼艱難，無論要麵對多少試探與危機，我都必須堅持下去，守住自已的秘密，守住趙家，這是我對父親的承諾，也是我對哥哥的承諾。
隻是我心中依舊隱隱不安，李柔的傾心，謝璟的試探，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危機，像一張無形的網，將我緊緊籠罩。我知道，這場由偽裝開啟的博弈，纔剛剛開始，而我，隻能全力以赴，賭上一切，隻為守住我想要守護的一切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