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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歸府心憂，暗生愁緒
從皇宮出來時，夜色已濃，京城裡的燈火次第熄滅，隻剩下零星的燈籠在街角搖曳，晚風帶著幾分涼意，吹得我緋色官袍的衣角微微飄動。同行的同僚三三兩兩說著宮宴上的趣事，言語間滿是意氣風發，唯有我，滿心沉重，步履匆匆，隻想儘快回到趙家府邸，卸下一身偽裝與疲憊。
今日宮宴上的一幕幕，在腦海裡反覆浮現：李柔熾熱又羞澀的目光，謝璟探究又帶著警告的眼神，還有那些朝臣探究的打量，每一幕都讓我心頭髮緊。尤其是李柔遞來錦帕時的期待，還有她私下打聽我的心意，像一塊巨石，壓在我心頭，讓我喘不過氣來。
我深知，李柔的傾心，於我而言，不是福氣，而是滅頂之災。我是女子，是冒名頂替哥哥的女子，一旦她的心意被戳破，一旦我的秘密敗露，不僅我自身性命難保，整個趙家，都會被我牽連。
馬車緩緩行駛在青石路上，顛簸的路途讓我愈發疲憊，束胸的布條依舊勒得我胸口發疼，刻意壓低嗓音說話後的喉嚨，也泛起陣陣乾澀。我靠在馬車壁上，閉上雙眼，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哥哥的模樣——那個溫文爾雅、才華橫溢，卻在中了鄉試後，不幸染病離世的雙生子哥哥，趙珩。
若是哥哥還在，今日站在宮宴上，接受眾人讚譽，被公主青睞的，應該是他。若是哥哥還在，我便不必束胸裹布，不必偽裝成男子，不必在這朝堂之上如履薄冰，不必日日承受著被揭穿的恐懼。可冇有若是，哥哥走了，留下瀕臨衰敗的趙家，留下年邁多病的父親，留下束手無策的我，我隻能接過哥哥的身份，撐起整個趙家。
馬車停下，趙家府邸的門童連忙上前，恭敬地扶我下車。不同於京中其他官員府邸的氣派，趙家府邸略顯簡樸，朱門有些斑駁，庭院裡的幾株枯樹，更添了幾分蕭瑟。這便是我拚命守護的家，是我冒名頂替、步步為營的意義所在。
“公子，您回來了。”管家恭敬地迎上來，眼底帶著幾分關切，“老爺已經在書房等您了，說有要事與您商議。”
我心頭一動，父親向來不多問朝堂上的事，今日這般急切地等我，莫非是聽到了什麼風聲？我壓下心頭的慌亂，點了點頭：“知道了，我這就去書房。”
穿過庭院，走進書房，昏黃的燈火下，父親正坐在書桌前，鬢角的白髮愈發顯眼，臉上的皺紋也深了許多，比起三年前哥哥離世時，又蒼老了不少。他手裡拿著一卷書，卻冇有看進去，眉頭緊緊皺著，神色間滿是憂慮。
“爹。”我輕聲喚道，刻意維持著男子的嗓音，卻還是難掩一絲疲憊。
父親抬起頭，看到我，眼中閃過一絲關切，連忙起身：“裎兒，你回來了，今日宮宴，一切還順利嗎？”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細細打量著我，像是在確認我是否安好，又像是在察覺什麼異樣。
我走到書桌前，垂著眼，不敢看父親的目光，心頭的委屈與慌亂，在這一刻湧上心頭。我知道，有些事，瞞不住父親，也不能瞞父親。李柔的傾心，若是不與父親商議，日後必定會惹出更大的麻煩。
“爹，今日宮宴，出了些事。”我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幾分沙啞，“安樂公主……她對我，似乎生出了傾慕之意。”
話音落下，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，父親臉上的神色驟變，眉頭皺得更緊，手中的書卷也不自覺地掉落在桌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他看著我，眼神裡滿是震驚與擔憂，嘴唇動了動，卻半天冇有說出話來。
我知道，父親此刻的心情，與我一樣沉重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我是女子，是冒名頂替哥哥的身份入仕，若是被公主盯上，若是公主執意要與我有所牽扯，我的秘密，遲早會被揭穿，趙家，也會因此陷入萬劫不複之地。
父親緩緩坐下，雙手撐在書桌上，指尖微微顫抖，神色間滿是疲憊與焦慮：“你說什麼？安樂公主？她……她怎會對你生出傾慕之意？你今日在宮宴上，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妥，被她誤會了？”
我搖了搖頭，將今日宮宴上的事情，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——李柔初見我時的驚豔，宴會上頻頻投來的目光，侍女送來的糕點，還有宴散後試圖贈予我錦帕，以及我隱約得知，她私下讓人打聽我的訊息。
我一邊說，一邊觀察著父親的神色，他的臉色越來越差，眼底的擔憂也越來越濃，到最後，長長的歎了口氣，滿臉的無奈與焦灼。
“罷了，罷了。”父親揉了揉眉心，聲音沙啞，“這都是命，是我們趙家的命，也是你的命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我，眼底滿是愧疚，“裎兒，委屈你了，若不是你哥哥……你也不必承受這些。”
聽到“哥哥”二字，我的眼眶一熱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，卻隻能強忍著，不讓它掉下來。我知道，父親心中的愧疚，不比我少。當年哥哥中了鄉試，意氣風發，本以為能一舉高中，光耀門楣，卻不曾想，一場急病，奪走了他的性命，也奪走了趙家所有的希望。
“爹，不委屈。”我吸了吸鼻子，強裝鎮定，“我是趙家的女兒，撐起趙家，是我應該做的。隻是現在，公主對我傾心，我不知該如何應對，隻能來請教爹，我們該想個什麼對策，才能避開這場禍事，守住我們的秘密。”
父親點了點頭，神色漸漸變得凝重，他站起身，在書房裡來回踱步，眉頭緊緊皺著，陷入了沉思。昏黃的燈火，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，顯得格外孤寂與無奈。
我站在原地，垂著眼，心頭滿是忐忑。我知道，這件事，關乎整個趙家的安危，關乎我的性命，容不得半點差錯。父親久經世事，或許，他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，讓我既能避開李柔的心意，又能守住自已的秘密，繼續在朝堂之上立足。
書房裡一片寂靜，隻有父親踱步的腳步聲，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。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已的心跳聲，沉重而急促，每一秒，都像是在煎熬。我默默祈禱，希望父親能想出一個對策，讓我們擺脫這場危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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