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遠滌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秦棣,秦棣雖然穿著常服,可那通身的氣度以及周圍的帶刀侍衛。
百姓們看到這群人都自發得離他們遠一些,很巧,他們周圍也是真空地帶。
他連忙整了整官袍,帶著工部官員快步迎上。
走到近前,剛欲躬身行禮,秦棣卻抬手輕輕一擺,止住了他的動作。
天子微服,自然不宜當街行大禮引人注目。
姚遠滌會意,隻虛虛拱手,壓低聲音:“陛下!”
“姚卿也是來看路的?”秦棣先開了口,語氣隨意得像在街頭偶遇老友。
姚遠滌確實是來看路的。
他從嚴炳口中聽了太多“神乎其技”的描述,非得親眼見見不可,更料定陛下必會親臨。
四天修通百裡路,這等奇事,真是前所未有,而且怕是以後工部都難逃和這孟世子交纏!
“老臣聽聞世子竟隻用了四日便修成此路,實在震撼。”
姚遠滌斟酌著用詞,目光卻忍不住飄向那條灰白筆直的大道,感嘆道:“更想親眼見識見識這水泥路究竟是何模樣。如今一見,方知嚴炳所言非虛,真乃鬼斧神工。”
他頓了頓,心裏有些複雜:“世子願將水泥方子無償獻予工部,臣提議,此功該記。”
秦棣聽姚遠滌這麼說,心情更好了,大笑道:“朕給他記著呢,這小子是個不錯的!”
“姚卿可曾瞭解,這路是如何修得這般快的?縱有水泥這般神物,也不該如此迅捷。”
一旁的趙勇和邢中也都豎起了耳朵,
姚遠滌向身後的嚴炳使了個眼色,嚴炳連忙上前半步,躬身稟報:
“回陛下,世子將三萬民夫分為一百隊,一千組,每組十至二十人,由鶴鳴山專門的匠人帶領......各司其職,井然有序,故進展神速!”
“更緊要的是,世子自掏腰包,為民夫供應飯食。每人每日三頓,一人一頓可食粟米一碗,兩個厚實雜糧餅,一碗菜湯,甚至每頓還有兩片肉。”
趙勇最先瞪圓眼睛:“多少?還他娘加肉?”
乖乖呢,這也太大方了,他們征戰天下的時候都未必能天天吃這麼好,隨即又開始心疼,這花的可都是孟棲梧的錢,而孟棲梧的錢來自福運商行,而他入股福運,現在連一個字的回報都沒見。
孟棲梧這種花法,他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回頭錢嗎?
姚遠滌也忍不住嘴角抽搐,他初聽這件事的時候,也是很震驚。
嚴炳繼續道:“正因如此,民夫們幹活格外賣力。無需監工催促,人人爭先,甚至有人主動多乾;吃飽了,有力氣,也願意出力。”
話說到這兒,意思很明白了:
這條路能修這麼快,一是孟棲梧規劃排程得當,三萬人她指哪打哪;二是她真捨得給飯吃,民夫們也肯為她賣命。
道理大家都懂,可一想到那花銷……
趙勇捂住了胸口,哎,孟錚也不是個大方的,咋兒子是個散財童子?
就在這時,一道氣喘籲籲的聲音從秦棣身後傳來:
“陛、陛下~~您要來,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啊......”
眾人回頭,隻見孟棲梧正扶著膝蓋,彎著腰,大口大口喘氣,臉漲得通紅,額頭上
並沒有汗珠!!!
......
秦棣看著她這副誇張的樣子,挑了挑眉:“你跑過來的?”
“是啊,我聽見陛下召見,連忙從被子裏麵出來,鞋都沒穿好就往外沖!”
孟棲梧一邊喘一邊比劃:“一路馬不停蹄,就怕讓陛下久等!”
額!大家怎麼都一副無語的樣子,是不是裝得有點過了?
孟棲梧慢慢直起身,深呼吸幾次,裝模作樣把氣喘勻了,臉上擠出個“我沒事”的笑容。
趙勇看她這副模樣,突然怒罵,蒲扇般的大手“啪”一聲拍在她背上:“你這小混蛋!大白天......小小年紀不學好,這才什麼時辰,你這身子受得住嗎?也不怕你爹夢裏揍......”
突突突的話沒說完,就見孟棲梧被他這一巴掌拍得整個人往前踉蹌兩步,差點沒趴地上。
趙勇:“……”
秦棣:“……”
孟棲梧齜牙咧嘴地揉著後背,大聲叫嚷道:“世伯!您都知道我身板弱,還下這麼重手!我這三天起得比雞早、睡得比狗晚,回家補個覺怎麼了?這不得睡一天一夜才能補回元氣?”
趙勇:“????”
秦棣瞪了趙勇一眼:“下手沒個輕重,你當這小子是你家那兩個小子,這小子經得起你拍?”
他看著孟棲梧那副被打疼的樣子,又是心疼又不由思索,是不是真的太瘦弱了?
趙勇這廝雖然想差了,但這小子過兩年也快到娶親的年紀了,這身板!
趙勇卻靈光一閃,興奮道:“要不,讓俺來練練她?這小子現在也不是藥罐子了,能練了吧?他爹不在了,俺這個當世伯的得幫著操練操練!”
秦棣眼中精光一閃,竟真的開始認真考慮這個提議。
孟棲梧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擺手:“陛下!臣這一堆事兒呢!我這幾天累得夠嗆,放在您和世伯身上也得補覺不是嗎?”
她不等兩人接話,因為已經預料這兩個精力旺盛的人會講什麼,火速轉移話題:“陛下怎麼親自出宮了?君子不立危牆之下,您這才帶多少人……”
秦棣腦子裏瞬間蹦出四個大字:倒反天罡。
“少跟朕扯這些。”
他上下掃了孟棲梧幾眼:“朕的安危還用你操心?管好你自己,沒事多練練身子骨,別整天……”
孟棲梧小聲嘟囔:“哪有時間啊,忙都忙死了……”
秦棣懶得看她那副不服氣的樣子,頭疼。
他轉向姚遠滌,正色道:“姚卿,若以此法修一條從此地直通宣府鎮的路,需多久?”
姚遠滌臉色一肅,沉吟片刻,緩緩道:“陛下,水泥燒製雖不貴,但宣府距此近三千裡,若要動工,需徵調民夫數十萬。而如今北征大軍未歸,糧草轉運已抽調民夫十數萬,若再興大工……”
他沒說完,但意思明白,眼下不適合大興土木。
打仗打的不僅是兵馬,更是後勤。數十萬民夫運糧保障補給線,已是一項大工程。
若再抽調數十萬人力修路,恐生民變啊。
秦棣沉默的輕嘆一聲:“朕何嘗不明白。”
他望向北方,目光深遠:“那便先做章程,細細規劃。待大軍凱旋,再行時機。”
“不過,京城內的幾條主路……今年便著手修了吧。尤其是朱雀大街往西那段,坑窪不平,雨天難行。”
孟棲梧聞言,眼睛一亮,順嘴接道:“是啊!那條路可太爛了!上次下雨我騎馬路過,差點沒連人帶馬栽進去!臣真是不敢想,這竟然是長安城的路!”
趙勇瞪她:“你小子還敢雨天騎馬?就你那三腳貓的騎術,沒摔死算你命大!”
孟棲梧:“………”
秦棣看了眼越聚越多的人群,知道天子出宮的訊息很快瞞不住了。
再不走,待會兒聞訊趕來的百官怕是要把這條路堵個水泄不通,到時候你一句諫言他一句諫言,煩也得煩死。
“回宮。”
他轉身,走了兩步,又回頭瞥向孟棲梧。
“孟棲梧,跟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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