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棲梧這兩日過得相當規律。
早上天剛亮從鶴鳴山出發，沿著施工中的路段巡視到玉融縣界；下午再沿著原路折返，回到鶴鳴山歇息。
如果有人站在鶴鳴山頂遠眺，就會看到一幅奇景。
一條灰白色的“帶子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大地上蔓延、生長。
上午才夯實地基的路段，下午已經抹上了平整的水泥表層。
那抹灰白在春日的原野上格外醒目，像是有生命的活物，一寸寸吞噬著舊日的土路，吐出一條嶄新、堅硬、平整的奇蹟。
當第四日的晨光灑下時，一條Y字型的筆直水泥路，已完整地橫臥在玉融，京城和鶴鳴之間。
此刻，幾個縣令再次與孟棲梧聚在了當初開工的地方。
氣氛與四日前截然不同。
幾位縣令行禮時腰彎得更深，眼神裏帶著由衷的敬意。
就連劉闕心裏也不得不佩服，鋼鐵工坊開在玉融，以後定然有機會再接觸，要不學習學習，定要讓老爹刮目相看！
這幾日，他們幾人親眼見證了什麼叫“一日千裡”，民夫排程之有序，物料供應之及時，工程進度之迅猛，皆是平生未見。
更讓他們震撼的是那名為“水泥”的神奇之物。
攪拌時是流動的漿，凝固後便堅如磐石，聽說是孟世子研究出來，無償獻給工部的……
“若能讓我大魏官道皆鋪此物……”
衛縣令望著腳下灰白色的路麵，喃喃自語。
“你就想想吧！”
下河縣令笑罵完，又嘆息：“不知戰事何時平息，百姓可休養生息，國庫有錢才能修啊，這路真好！”
“長安周邊總行吧？”衛縣令不甘心。
眾人說說笑笑，看向孟棲梧的眼神愈發複雜，要是再多來幾個孟棲梧就好了。
所有人又不由看向劉闕，前些時日還笑人家丟了礦山，得，這孟棲梧看著對百姓不是個差的，鋼鐵作坊開在玉融，這玉融怕是要發了。
“恭喜世子殿下！”
劉闕率先開口，轉變心態後，他突然覺得這孟棲梧還是蠻順眼的嘛。
“四日修成百裡路，下官真是聞所未聞，見所未見！”
“是啊是啊！”
“此路真乃神跡也！世子真乃奇人也！”
孟棲梧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，擺擺手：“都是諸位大人排程有力，民夫勤勞肯乾，我不過是居中協調罷了。”
一番寒暄後，衛縣令正色道：“殿下，路既已成，我等也該率民夫返回本縣了。”
他說著，與其他幾位縣令交換了個眼神，其實他們這麼急著告辭，還有一層小心思。
路修完了，民夫再多留幾個時辰，就得多吃一頓飯。
孟棲梧笑了笑：“不必急著走。飯都做好了，不如讓大夥兒吃完再啟程？下河縣離得最遠，吃飽了百姓也更好趕路不是。”
幾位縣令皆是一愣。
衛縣令還想推辭，孟棲梧已經轉身對孟常說道：“三叔，今日提早開飯吧。”
訊息傳到民夫中間時，人群再一次炸開了。
“啥？還給飯吃？”
“不是修完了嗎？”
“聽說今天發的東西能帶走！”
王五正收拾著自己的乾糧，聽見這話手一抖，差點沒把收好的包袱掉地上。
他旁邊李老四已經蹦起來了：“王五！聽見沒！”
片刻，整個工地歡呼聲不絕於耳。
幾位縣令看著這場景，心裏五味雜陳。
“殿下……”衛縣令聲音有些啞，“這又是何必……”
孟棲梧望著那些揣著乾糧、滿臉感激的民夫，輕聲道：“他們為我修了三天半的路，我請他們吃幾頓飯，很公平。”
她轉過身，麵向諸位縣令，鄭重地拱手一揖：
“這幾日，多謝諸位大人鼎力相助。路能修得這般快、這般好，全賴諸位排程有方、鼎力支援。”
“這份情分，棲梧記在心裏，日後若有用得著我孟棲梧的地方，儘管開口。”
......
奉天殿。
秦棣正與趙勇、邢中商議今日送來的軍報。
康福海輕手輕腳進來，呈上一封奏摺：
“陛下，孟世子的加急奏報。”
秦棣眉頭一皺，修路才四天，就遇到麻煩了？
他不由想起孟棲梧剛到長安鹽運司時，那天天不重樣、變著法子訴苦的摺子。
秦棣連忙拿過康福海手中的奏摺，這小子，不會遇到什麼事情了吧？
一展開奏摺，目光掃過！
秦棣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眨了眨眼。
又眨了眨。
低頭，把奏摺一個字一個字地又重新看了一遍。
奏摺上的字跡飛揚跋扈，龍飛鳳舞，隔著紙都能感受到寫字人那股快溢位來的嘚瑟勁兒！
【啟稟陛下！玉融-長安官道已全線貫通！水泥路麵平整堅實，車馬可行！工期僅四日！驚不驚喜？意不意外？我就說水泥路很快吧!】
結尾處，居然還畫了個圓乎乎的小人，咧著一張大嘴傻笑。
越看……越像孟棲梧。
秦棣：“……”
他保持著低頭看奏摺的姿勢，足足三息沒動。
趙勇看陛下這一副少見有點呆愣的樣子，嘿，孟棲梧那小子又幹啥了，陛下這樣，真是少見。
不過，俺兒子跟那小子在一起，不會吧不會吧！又闖禍了？
“陛下？”
趙勇試探著問：“孟棲梧那小子又幹啥了？”
秦棣沒回答。
又再次低頭看了看奏摺，確定自己沒看錯，四天，孟棲梧雖然說過水泥路修得快，但這她娘是不是也太快了一點！
“顏驤！”
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角：“臣在。”
“孟棲梧那條路修完了？”秦棣語氣中帶著不可思議！
顏驤語氣平穩：“回陛下，昨日傍晚幾近完工，今日此時，應當已完成兩個時辰了。”
“情況可屬實？”秦棣還是覺得如在夢中。
“千真萬確。”
殿內一片死寂。
邢中忍不住開口：“陛下，那條路不是六十裡嗎？四天修完，這如何可能，這水泥到底是何東西？”
秦棣看著刑中，緩緩的，一字一句說到：
“不是六十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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