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棣踏進陸空明的臥房時,裏麵正上演著一出“生離死別”的大戲。
陸空明趴在床上,臉色確實有些蒼白,但這絲毫不影響他中氣十足地發出殺豬般的嚎叫:
“疼!疼死我了!娘,我是不是要死了?嗚嗚嗚……兒子不孝,不能給您養老送終了……”
那聲音,淒慘得彷彿下一刻就要咽氣。
“嚎什麼嚎?”
“誰叫你出去胡鬧?”
“活該!”
安遠侯夫人站在床邊,叉著腰,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數落。
她看著兒子這副慘樣,不難受嗎?
當然難受,可她能怪誰?
還不是這混小子自己惹的禍!
她一眼就看齣兒子屁股上那傷,看著嚇人,實則皮肉傷居多,筋骨無礙,行刑的人明顯放了不知道多少水。
但這死小子,平時也沒少練武,身子骨怎麼這麼廢?
定是練少了!
這次要是挺過去了,非得往死裡練他!
秦棣快步上前,直接一把掀被子。
還好還好,雖然滲出血跡,但沒有腫瘍,秦棣不由鬆了一口氣!
他這口氣還沒鬆完,床上原本還在吵吵嚷嚷的陸空明,猛地看見陛下進來,頓時嚇得魂飛魄散!
他接連兩次被陛下打,現在看見秦棣,條件反射般覺得屁股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極度驚嚇之下,陸空明脖子一歪,眼一閉,直接暈了過去。
秦棣:“……”
看著昏迷的陸空明,又看看自己剛掀開的被子,秦棣一時無言。
一旁的安遠侯夫人,本就是火爆脾氣,一看兒子居然還敢在陛下麵前裝暈,火氣“噌”地就上來了:
“陛下在此,你這逆子還敢如此?給老孃滾起來!”
陸空明依舊沒反應,隻是睫毛微微顫了顫。
秦棣連忙抬手虛壓了壓:“算了算了,別嚇著他。”
安遠侯夫人連忙向秦棣行禮,語氣帶著歉意與無奈:“陛下恕罪,犬子無狀,是臣婦管教無方,懇請陛下……”
“罷了。”
“朕已罰過他,如今既已如此,你也別再責罰他了,讓他好生將養著吧。”
秦棣真是怕陸夫人激動之下動手再揍這小子一頓,那真是馬上一命嗚呼了,畢竟,這陸夫人以前可是土匪大當家。
當年他們打下池州,陸淵去討伐並勸降青榼寨時,還被陸夫人捉去做了壓寨夫婿,現在這件事不少老兄弟還拿來調侃陸侯爺。
陸淵那老匹夫在外麵威風淩淩,回家唯唯諾諾,更別提這小崽子,揍人,她是真下死手!
陸夫人聞言,又是感激又是慚愧:“謝陛下寬宏,這小子從前雖也頑劣,倒還知道分寸。自打跟趙瑞那小子混在一處後,是越發無法無天了。”
秦棣“嗯”了一聲。
趙瑞?
聽說那小子回家被他爹又揍了一頓,依舊活蹦亂跳。
他再次看了一眼床上裝死的陸空明,還是平時練得不夠。
“先讓太醫看看吧。”秦棣示意隨行的禦醫上前。
太醫們連忙忙碌起來,仔細檢查傷口、診脈。
秦棣在一旁看著,聽太醫回稟說傷口雖深了些,但未傷筋骨,隻是有些失血和受驚,好生將養,按時換藥即可,心下才安定下來。
接下來的幾日,秦棣雖忙於朝政,卻還關注著陸空明的情況。
這日秦棣慣例召來負責診治的禦醫詢問,這太醫卻一反常態開始支支吾吾起來。
怎麼辦怎麼辦,這小侯爺滲血的傷口腫瘍已生,陛下不會把我砍了吧?
秦棣發覺有些不對勁:“有話直說,發生何事了?”
太醫戰戰兢兢的的擦了擦額頭的汗:“陛……陛下,陸小侯爺的病情……似有反覆惡化的跡象。其滲血處……腫瘍已生,紅腫潰膿……隻恐……隻恐……”
一聽到“腫瘍”二字,秦棣臉色驟然一變。
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出現了!
秦棣聲音沉了下來,帶著怒壓製的怒意:“這幾日你們不都在醫治,如何會生腫瘍?”
那禦醫心裏叫苦不迭,頭埋得更低。
誰知道會惡化啊?腫瘍已生,這陸小侯爺八成是藥石無醫,我該怎麼委婉點撇清責任啊!
他隻能戰戰兢兢地回道:“太......太醫院已用盡良方,但天氣變熱,小侯爺傷口突生膿瘡,臣隻恐毒瘡已入體,邪熱內攻,歷來……歷來......這樣的情況......”
這太醫沒敢說,歷來,隻能聽天由命了!
“廢物!”
秦棣勃然大怒,一掌拍在案上,“朕養著太醫院,是要你們來給朕說歷來如此嗎?廢物,一群廢物。”
“陛......陛下,小侯爺本就遭遇過一次杖刑,此次還沒養好又再次承受,這次傷口實在是太大了,何況小侯爺本就年幼,不比身強體壯的人,如今傷口腫瘍已生,毒瘡入體,臣實在已經儘力了。”
太醫院的禦醫醫術是不是頂好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要會推卸責任,這纔是一個好禦醫的標準。
這句話就是要告訴陛下,誰叫你們下手太重,打成這樣,這腫瘍已生,毒瘡入體,歷來不就是聽天由命,熬得過去就活,熬不過去那我也沒辦法,我們太醫又不是神仙。
隨後又為自己小命憂心,陛下砍人應該隻砍自己,不會連累家人吧,做太醫太難了!
秦棣坐在禦座上,一時沉默下來,是啊,若有良方,當初又怎麼會死這麼多士卒。
“太醫院要全力救治!”
太醫連忙應諾退下。
又活一天
......
孟棲梧這幾日終於把所有事情安排完。
難得這麼悠閑,搬了張躺椅放在水泥工坊的空地上,舒舒服服地躺下,一邊監工著工匠製作水泥,一邊享受著春日難得的溫暖陽光。
她的手裏拿著個剛洗好的水蜜桃,正要美滋滋地咬上一口......
“世子!世子!不好了!!!”
金子慌慌張張的聲音由遠及近,像陣風似的颳了過來。
孟棲梧被他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,那個又大又紅、看起來就汁水豐盈的桃子,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地上,咕嚕嚕滾出去老遠,沾滿了塵土。
“金子!”
孟棲梧被嚇一大跳,氣得從躺椅上跳起來:“你嚎什麼嚎?天塌了還是地陷了?你想嚇死你家世子是不是?”
金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臉上是真的慌亂,他衝到孟棲梧麵前,手裏緊緊攥著一封信,嚥了咽口水。
“不、不是……世子,是陸、陸小侯爺……他、他讓我給您送他的遺書!”
孟棲梧:??????
什麼東西??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