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遠滌緩緩開口,語氣帶著沉穩:“孟博士所言,不無道理。水泥乃新奇之物,運輸儲存確需慎重,且修路卻也是為了本次出征製作軍需。
“然,工部庫房雖有相應常備物料,但皆定額管控,統籌呼叫需依章法而行,非本官與蕭侍郎二人可擅自做主。”
他先定了調子,不是不配合,是有規矩。
隨即,他竟開始“賣慘”。
“再者,世子有所不知,工部這幾年實在是窮得叮噹響啊!去年大軍出征,軍械、甲冑、營帳、車駕,哪一樣不是吞金獸?戶部撥下來的那點款子,光是應付軍需就已拙荊見肘。夏公那邊,世子不是不知道,這路的款項要是戶部能撥款,老夫二話不說!”
他一邊說,一邊搖頭嘆氣,那副模樣孟棲梧看著怎麼這麼欠揍,怎麼這麼像自己的做派?
“是啊,夏公真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,修路要我掏錢,雪花鹽也要我掏錢,我國公府拿來這麼多錢啊,不如,明日我就去把國公府的傢具拉去街上賣了吧,讓陛下知道,我不是不想幫,是英國公府無用啊。”
孟棲梧說到激動處,捶胸頓足,袖子捂著臉,肩膀一聳一聳,下回得在身上備點洋蔥水,這有點哭不出來!
小爺要是能讓戶部撥款我還來這招?
姚遠滌無語,一個國公世子,要拉傢具去街上買,她也真說得出來。
蕭遠在一旁看著這一老一小在這飆演技,真是驚呆了,他覺得自己有點格格不入,但是,他是個老實人啊!
姚遠滌心知這小子不吃這一套,當即收斂愁容,換上一副誠懇又帶幾分敬佩的神情:“世子言重了,修路畢竟是利國利民之事,戶部難啊,我們工部也能理解,砸鍋賣鐵都想辦法支援世子,修路也是為了百姓啊。”
不等孟棲梧接話,他又道:“但誰不知世子年輕有為、智計超群?福運鹽行日進鬥金,鶴鳴山工坊氣象日新,連陛下都時常稱讚。這防潮物料對旁人或許是難事,對世子而言,隻怕是舉手之勞。”
孟棲梧眉梢微挑,糖衣炮彈?
“但是世子也體諒我們的難處,不如這樣,所需防潮物料,我們共同承擔。工部實在囊中羞澀,至多能湊出四成,世子本事大、人脈廣,剩餘六成恐怕還得世子來周旋。”
老狐狸!想用四成打發我?
“姚公過譽了!”
“我那些不過小打小鬧,哪比得上工部統籌百工、支撐國事的深厚底蘊?工部庫房即便再緊,隨便漏出一點也夠買我整個國公府。依我看,不如倒過來,工部出六成,我出四成。”
“世子說笑了,工部如今真是寅吃卯糧。”
姚遠滌搖頭嘆道,忽又語氣一轉,像是豁出去了的表情:“不過世子心繫國事,戶部又不撥款,老夫倒有一計。英國公府一家賣家當自然不夠,不如我姚府也加上,蕭侍郎也算一份。世子年紀輕,臉皮薄,不知如何叫賣,老夫豁出去老臉,我來,實在不行,我讓工部上下全都上街去賣,定要多湊兩成出來,工部與世子都隻用出四成,可好?”
孟棲梧這回真是被噎了一下,不是吧,姚公,你認真的,你一部尚書,認真的?
這要是來真的,陛下覺得丟臉,連小爺一起被罰怎麼辦?
她是發現了,這朝堂的人,一個比一個摳,不是說文官不喜這些俗物,怎麼這一個個?
姚遠滌看孟棲梧的臉色,暗哼一聲,跟我耍無賴,想讓我工部出大頭,一半已經是看你要練鋼,不然,給你一成本官都嫌多。
“世子,不如我們再各退一步,一邊出五成,這樣大家咬咬牙也能湊,再多就沒有了。”
孟棲梧有些不甘心,但也知道討不到更多,不過,嘿嘿,賭對了,陛下沒有給姚公說修路由本世子全權出資,又省一筆。
“那便依姚公之言。”
......
翌日,奉天殿。
一個小太監在殿門外焦急地來回踱步,時不時朝殿內張望,臉色發白,一副天快塌下來的模樣。
秦棣正批閱奏章,眼角餘光瞥見,不悅:“鬼鬼祟祟作甚?滾進來回話!”
小太監連滾帶爬地進來,“撲通”跪倒,聲音都在抖:“陛、陛下……安遠侯府剛剛遞了急信入宮……陸、陸小侯爺他……”
秦棣放下硃筆,這小子被打還不老實:“陸空明?他怎麼了?板子挨完了不老實在家養著,又惹什麼事了?”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
小太監哭喪著臉:“侯府來報,說陸小侯爺自那日廷杖後傷口見了血,回府沒多久就昏厥過去,當夜就發起高熱!安......安遠侯夫人急得沒法子,持安遠侯的玉牌入宮,懇請陛下派禦醫前去診治!”
秦棣沉默了。
康福海心裏暗道:壞了!
“你他孃的!”
秦棣氣得渾身發抖:“你們這些狗東西!朕讓你們打,沒讓你們往死裡打!他還是個半大孩子!上次在國子監不就假打得好好的?怎麼這次就見了血?”
“朕隻是想讓他們吃個教訓,長個記性!不是要他們的命!你們這群狗東西是幹什麼吃的?”
康福海連忙跪倒:“陛下息怒!此次行刑的侍衛確有分寸,絕未下死手!隻是……隻是陸小侯爺一月前在國子監的傷纔好不久,這接連受創,皮肉怕是承受不住,這才……這纔不小心破了皮,見了血……當務之急,是速派禦醫前去診治啊!”
秦棣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,但眼中閃動的焦慮卻掩蓋不住:“還愣著幹什麼?傳朕旨意,讓太醫院院正親自帶最好的禦醫,火速去安遠侯府!”
“是!是!奴婢遵旨!”
小太監如蒙大赦,感激地看了大公公一眼,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。
秦棣卻再也坐不住了,煩躁的在奉天殿裏轉起了圈,喃喃自語:
“陸淵啊陸淵,不是朕心狠,是你這兒子太不爭氣,一天到晚竟乾荒唐事……一個武將之後,假打幾板子都受不住......不知道平日都幹什麼吃的。”
話雖如此,一股不祥的預感還是令秦棣越來越焦躁不安。
傷口見血,繼而昏厥高熱。
戰場上,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兵卒了。
起初隻是小小的創口,見了血,沒過幾日便開始紅腫潰爛,渾身滾燙,神誌模糊……然後,便再也沒能醒來。
陸淵此刻還在為朕北征,他孃的!這要是真出了事,朕怎麼跟那老匹夫交代?
“康福海,給朕備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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