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棲梧看著姚遠滌一副提防自己的樣子，好吧，她不裝了。
“姚公！”
姚遠滌頓時警鈴大作，都喊“姚公”了，不喊“尚書”？
這操作通常意味著對方準備拉近距離，或者準備開始提過分要求了！
“蕭侍郎！”
孟棲梧立刻給自己換上一個乖巧無害的表情。
“這修路用的水泥材料呢，是鶴鳴山出的，可這水泥從鶴鳴山運輸到玉融一路，不知道能不能麻煩工部這邊，處理一下運輸，鶴鳴沒有這麼多人吶？”
蕭遠聽了，感覺剛剛有些微妙的氣氛是自己的錯覺，原來隻是運輸協調，這確實是工部分內之事，畢竟修路也算是朝廷工程。
他不假思索道：“運輸之事，工部責無旁貸。既然水泥由世子提供，運輸環節工部自當安排妥當，世子不必憂心。”
蕭遠覺得這要求合情合理，甚至覺得這世子不像傳聞中那麼，恩，厚臉皮，就這點事，還一副不好意思開口的樣子！
姚遠滌卻沒那麼樂觀，但是運輸確實不是大事，所以也沒有阻止蕭遠許諾，但並沒有立接孟棲梧的話，僅僅協調運輸，何必表演這麼一出！
“哈哈哈哈，那就太好了！”
孟棲梧聞言，立刻眉開眼笑，朝兩人又行了一禮。
“運輸之事就全權拜託姚公和蕭侍郎了！工部人手多，排程方便，我回頭就讓鶴鳴山把材料全部送過來！”
蕭遠立即回禮，果然人需親自接觸才能判斷，不能盡信傳言，這世子明明知禮數、好說話，還臉皮薄。
“隻是，”孟棲梧話音一轉。
姚遠滌：“……”他就知道！
“這水泥的運輸，有個小小的、但至關重要的注意事項。”
孟棲梧豎起一根手指，真的是小小的哦。
“它萬萬不能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，需要特製的密封木箱，或者用桐油紙、或者厚紗紙層層包裹嚴實。隻有密封得當，這幾日製作儲存，效能才能不受影響。蕭侍郎千萬要叮囑下麪人注意，到時候我也會派匠人過來協助。”
協助還是監督?
蕭遠愣了一下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語氣裏帶上了難以置信和些許火氣。
“世子！你莫不是在戲耍下官？這水泥不過就是石炭、石灰等物研磨混合的灰粉吧？一堆灰土，找個防雨的苫布蓋著運不就行了？何需什麼特製木箱、桐油紙？那造箱子的成本，怕不是比你這水泥原料還貴？”
他覺得這要求簡直離譜！
一堆灰，還當寶貝似的供起來？
“因為水泥遇水即凝，一旦凝固便無法使用，與廢料無異。”孟棲梧耐心解釋。
“本官自然不會讓它淋雨！”蕭遠覺得對方在質疑自己的專業能力。
“不是淋雨，”孟棲梧搖頭：“是空氣中的水分。長安地處江南，水汽充沛，如今又正值春季，潮氣更重。水泥若長時間暴露在潮濕空氣中，表麵會吸收水分，慢慢硬化結塊，等運到地方，怕是一大半都板結了，沒法用了。”
蕭遠和姚遠滌對視一眼：尚書，我剛剛是不是答應得太快了？
姚遠滌用眼神回復：我就說這小子沒安好心！而且聽起來不像說笑，麻煩了。
“姚公，蕭侍郎，”孟棲梧繼續加碼，“不知道我說的你們理解嗎？你們可以把它想像成火藥，火藥在潮濕環境下也需要嚴格防潮，否則威力大減甚至失效。水泥也是同理，必須全程密封，隔絕濕氣。”
她說完，笑得像個小狐狸地看著兩人：“這運輸過程中的防潮事宜，就一併有勞了兩位上官了？”
“工部沒錢給你置辦這些特製的防潮用具！”蕭遠覺得出爾反爾雖然不好聽，但工部絕不能當這個冤大頭！
這明顯是額外的開銷！
孟棲梧一臉不可思議：“這還需要特意去買？桐油紙、紗紙、密封箱子這些工部庫房裏難道沒有存貨？拿出來用不就行了？”
她那表情分明在說：我出大頭，你們連點庫存都捨不得？
蕭遠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樣子噎了一下。
有是有，可那是工部的儲備物資，有定數的！哪能隨便拿出來給你這麼用？而且用了不需要補嗎？
孟棲梧見他們不吭聲，先是賣慘。
“水泥製法，我無償交給工部，分文專利費沒要吧？這次修路所有的水泥原料，我自掏腰包提供，修路，可是工部的事情，我都沒要錢？現在隻是請工部動用點庫房裏的常備物資來做防潮包裝，姚公和蕭侍郎這就推三阻四……我真是不知道，工部平日裏都是怎麼協調辦公、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的？”
孟棲梧進一步拉近關係：“再說了，本官現在好歹也頂著陛下親授的‘三方博士’頭銜，可調工部資源，多少也算工部的人，我們總是自家人，自家人用點自家東西都這麼難，傳出去多讓別的部堂看笑話？”
“孟博士，陛下要我們工部配合你製鋼，本官倒是不知道這些物資也屬於範疇，既不屬於範疇，如何能調？”姚遠滌平靜的看著他，淡淡說道，少給本公混淆物資範疇。
果然不好糊弄，孟棲梧連忙換了一副臉：“姚公怎麼能說不在範疇，此次修路也是為了能更好的產鋼，怎麼不算製作軍需的一部分，修不好路那從京城往玉融運輸的人力，工部出嗎，本世子可沒這麼多錢，我看不如明日一起上摺子給陛下，幹不了，讓陛下把我丟回鹽運司，工部自己造兵器吧，本世子是無能為力了！”
姚遠滌後槽牙都要咬碎了，這個孟棲梧是會打蛇打七寸的，這些東西本就不在呼叫範圍，理論到陛下那也是拿不出來，用了這些定量不要補啊，那不是工部的錢啊，這幾年工部也很窮好嗎？
但是他真撂挑子不幹，工部怎麼製鋼，隻有這臭小子知道怎麼做，這個爛攤子他們工部接不過來啊！
姚遠滌真想把她給丟出去。
孟棲梧覺得自己學川劇變臉一定會小有成效，立刻換上一副大家一起好好商量的表情和語氣。
“姚公，蕭侍郎，這些防潮用具又不是一次性的。木箱可以重複使用，油紙、紗紙小心些也能多用幾次。等這次路修好了，以後工部再用水泥修別的路、築城牆、建堤壩，不還得用上這些？怎麼就不能用了呢！”
能不能迴圈利用，那就到時候再說了，先把東西忽悠到手。
姚遠滌聽得太陽穴直跳，好話賴話都讓你一個人佔著是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