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這時，侍衛已烤好了獵物。
一隻肥兔、兩隻山雞串在削尖的木枝上，烤得金黃冒油，油脂滴在篝火上發出“滋啦”的聲響，香氣在山林間瀰漫開來，引得人食慾大動。
秦棣抽出隨身短刀，利落地從兔腿上切下最嫩的一塊肉。他沒自己先吃，而是遞到孟棲梧麵前：“嘗嘗。”
孟棲梧也毫不客氣，那乾糧，實話說，不好吃，接過肉，她顧不得燙，吹了兩口就咬下去，野兔肉外皮焦脆，內裡卻鮮嫩多汁。
“好吃！”
孟棲梧眼睛頓時亮了，吃得腮幫子鼓鼓的：“現烤的肉就是不一樣！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秦棣這才給自己切肉，慢條斯理地說，“當年打仗的時候，能吃上口熱乎的烤野味，就是天大的福氣。”
兩人坐在溪邊光滑的大石上，就著山風吃烤肉。
遠處樹葉陣陣作響，近處溪水潺潺流淌，真是野餐的好地方。
吃到半飽，秦棣忽然開口道：“方纔被夏家那小子打斷，水泥之事朕有意交給工部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孟棲梧，意思很明顯,水泥不像高爐鍊鋼那般重要，不需要那般嚴防死守。
孟棲梧立刻會意，嚥下口中的肉，認真道：“臣附議，水泥一事，就交給工部吧。”
“臣到時候派鶴鳴山熟悉水泥製作的匠人過去指導，修路築城畢竟是工部的本職，若要道路貫通南北，總還是工部來牽頭更妥當。”
“朕就是這個意思。”
秦棣點頭，“朕明日就讓姚遠滌與你對接。”
“那臣明日就派人去工部。”孟棲梧補充道：“鶴鳴山的庫房裏還存著不少原料，臣讓人抓緊多製些水泥出來。”
秦棣挑眉：“這麼著急？”
“很急很急！”
孟棲梧放下手中的肉：“高爐鍊鋼需要大量生鐵原料。這些原料大多需從長安運往玉融石礦，若按如今的路況，實在是需要太多的人力。”
“所以臣想著......”
孟棲梧眼中閃過精光：“與其像螞蟻搬家似的來回折騰，不如從根源上解決問題，修一條從玉融直達長安的水泥路，減少運輸人力。”
她頓了頓，連忙補充：“當然，臣會立刻派人去玉融礦山附近建鋼鐵廠，先把高爐搭起來，絕不會耽擱大軍出征”
“邊修路邊練鋼，兩頭抓嗎？”秦棣沉思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修路……確實耗時，但若真能修成，倒是一勞永逸。”
“陛下放心！”
孟棲梧拍著胸脯，信心滿滿，“隻要料足、人夠，水泥路修起來其實快得很。正好，玉融到長安這段，您就當個試點，親眼看看水泥修出來的路究竟如何，用著是否便利。”
至於推廣，慢慢來吧，這可是在古代，步子邁得太急，攤子鋪得太大，勞民傷財，那真是隋煬帝修大運河了。
孟棲梧說到這裏，忽然露出個可憐巴巴的表情：“隻是……臣實在沒這麼多人力啊。”
眨眨眼，又補了一句：“還有，工部給錢嗎？”
總不能不給錢吧？
秦棣被她這模樣逗樂了：“修路要什麼工部的人？工部哪有這麼多人？”
見孟棲梧垮下臉，他才慢悠悠道：“人力而已，今年徵發徭役的次數還沒用完，朕到時讓姚遠滌發文，命沿途各縣抽調徭役給你便是。”
孟棲梧一愣，隨即眼睛瞪得溜圓。
對哈！怎麼忘了，古代是有徭役製度的！百姓除了繳稅，還要服徭役。
這徭役分正役和雜役，修路這類工程，通常算作“雜泛”類徭役，一般百姓一年要服一到兩次徭役，若是趕上大型工程，甚至要連續服幾個月……
而且朝廷通常是不給工錢的，能管飯就已經算組織的官員良心了
孟棲梧悄悄瞥了秦棣一眼，心裏直嘀咕：真是……萬惡的封建社會啊！
秦棣見她用那種奇怪的眼神偷瞄自己，挑眉道：“看什麼？有話就說。”
“沒有沒有！”孟棲梧把頭搖得像撥浪鼓，趕緊轉回正題，“那陛下……您能給臣調多少人？”
“你想要多少？”
孟棲梧試探性的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、三萬人？”
“多少？”
“玉融到長安不過六十裡路，你要三萬人？”
秦棣一副是你瘋了還是我耳朵有問題的表情看著孟棲梧。
“時間就是銀子嘛！”
孟棲梧硬著頭皮解釋，“人越多，修得越快，說不定等鋼鐵廠建好，路也差不多修通了，運生鐵等原料就方便了……”
她越說聲音越小，不敢看秦棣的眼睛，一會兒抬頭看天，一會兒低頭數地上的螞蟻。
秦棣盯著她看了半晌，忽然低聲罵了句什麼，咬牙切齒道道：“行”
孟棲梧心中一喜，正要謝恩。
“不過，”秦棣補充道，“這路要是修的慢，看朕怎麼收拾你。”
“哦，那錢……”孟棲梧試探地問。
秦棣給了她一個“想得挺美”的眼神，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：“沒錢。”
孟棲梧：“……”
空手套白狼是吧，幹活不給錢。孟棲梧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秦棣卻已先一步開口。
“朝廷這些年不是平叛，就是在平叛的路上。北征的軍餉、糧草每日都在燒錢。天下初定，百廢待興，許多地方朕都不得不下令減免賦稅，好讓百姓休養生息。”
他頓了頓，想起什麼，竟難得帶了點調侃的意味看向孟棲梧。
“當然，你若是有本事從夏玄吉那兒摳出錢來，朕倒是樂見其成。如今戶部的錢袋子捂得比什麼都緊，但凡不是刀架脖子上的必要開銷，連朕要錢都得看他臉色。”
夏尚書的貔貅屬性，沒人比經常聽夏多多唸叨的孟棲梧更瞭解了，向他討錢。
孟棲梧再次：“……”
見她一臉被噎住的樣子，秦棣忽然輕哼一聲，目光變得深邃起來。
“而且，孟棲梧，別以為朕不知道你肚子裏打的什麼算盤，你那點花花腸子，瞞得過朕。”
“哼，你修路隻是為了鍊鋼嗎？”
看著秦棣一副朕看透你的模樣，孟棲梧心頭一跳，有點心虛，等等，我心虛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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