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福海正一臉深沉地點頭,看著是有那麼幾分樣子,彷彿真能聽懂那些“奇奇怪怪的詞。
但秦棣太瞭解自己這個大伴了。
康福海跟他多年,主僕間早已有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此刻他那鎮定自若的表情下,分明藏著—奴婢雖然一個字都沒聽懂但麵上必須得裝一裝。
下位者縱然需要揣摩上位者的心思,但若其心思深藏不露,連帝王本身都難以明察,那麼此人秦棣斷不會留在自己身邊當近侍。
秦棣又瞥向顏驤。
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眉頭微蹙,薄唇抿成一條直線,眼神銳利地盯著孟棲梧的嘴,那神態不像在聽鍊鋼之法,倒像在分析犯人的口供。
得,也是個聽不懂的!
當然,他們這些門外漢聽不懂就算了,畢竟術業有專攻!
可當他視線轉向那幾個原本在爐邊忙碌、此刻卻悄悄豎起耳朵湊過來的老匠人時,秦棣心裏終於徹底平衡了。
那幾個老匠人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茫然再到懵圈,每一絲表情彷彿都在說:
啊?
是這樣的嗎?
這些匠人雖照著孟棲梧拆解的圖紙造出了爐子,可要說其中道理,那真是隻摸索到邊緣。
秦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舒坦!
原來不是朕一個人被這小子的“天書”繞暈。
“好了。”
他抬手打斷了還在滔滔不絕講解“碳鐵反應最佳比例”的孟棲梧,語氣裏帶著無奈。
“朕信你,這些事情交給你辦,朕放心。”
孟棲梧被突然被打斷,愣愣地眨眨眼:“啊?”
秦棣看著她那副呆樣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嗯,發質柔軟,手感不錯。
“你這些話,朕聽不懂,也聽得朕腦袋疼。”
“比那些大儒給朕唸的大道理還煩!”
他頓了頓,神情漸漸嚴肅:“朕考慮過了,你這個高爐鍊鋼之法,不可放在工部。”
孟棲梧一愣。
秦棣緩緩道:“眼下北邊蒙古本部反水,兀良哈蠢蠢欲動,前線急需軍械。這等能直接產出精鋼的法子,若是泄露出去……”
他眼中寒光一閃,“朕實難安心。”
話音剛落,康福海已悄然退到門邊,朝外打了個手勢。
不多時,工坊內不相乾的匠人都被請了出去。
剩下幾個還在搗鼓鋼水,無法離開的匠人雖然留下,但從今日起,這些人,不對,這個工坊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會被錦衣衛挖個底朝天。
秦棣看向孟棲梧:“此法放在你這鶴鳴山,如何?”
“不好。”孟棲梧想都不想就搖頭。
“嗯?”秦棣挑眉。
孟棲梧連忙解釋,“鶴鳴山這爐子隻是試製,規模小,產量有限。若要滿足前線所需,至少需建幾座大型高爐。”
她頓了頓,說出最關鍵的問題:“而且最大的問題是石炭。”
秦棣皺眉:“石炭?”
“正是。”孟棲梧點頭。
“高爐需用焦炭,而焦炭由石炭燒製。鶴鳴山雖有煤礦,但都是這些時日陸陸續續從玉融運來的,但水泥和高爐都消耗巨大,存量早已告急,而後續運輸卻跟不上!”
“臣探查過為什麼石炭運來得越來越少,實在是玉融來京城的路,難行!”
孟棲梧心裏暗罵,這個時代的交通狀況,簡直是一言難盡。
官道尚且年久失修,更別說這些山間小路。一到雨季,泥濘難行;到了旱季,塵土飛揚,運輸效率低下得令人髮指。
煤炭開採也是一個問題,不過暫且可以先放一放!
秦棣沉吟道:“若增加人手,多備車馬呢?”
“臣其實都有考慮過,運輸的問題躲不過去的,不過,臣權衡過後,倒有個想法。”
“說!”
“不如……把新爐子建在石炭礦附近。”
孟棲梧眼中閃過精光:“臣買的石炭礦附近有塊平地,最妙的是它四麵環山,還有溪流,簡直就是建工廠必備啊!”
秦棣眼睛一亮,也沒管她說的工廠一詞,反正這小子向來愛創一些莫名其妙的詞:“這主意不錯,就地取材,省去運輸之困。”
“隻是……”孟棲梧表情有點尷尬。
“那地方歸玉融縣管轄,而玉融縣令,呃,怕是恨死臣了。”
秦棣一愣,隨即想起什麼,哈哈大笑:“你確實該,要是朕是玉融縣令,非得想要扒了你的皮!”
陛下,這樣說大可不必了哈。
“無妨。”秦棣擺擺手,眼中帶著戲謔,“朕來解決!”
他正色道:“此事就這麼定了,朕會讓工部配合你,調撥工匠你隨意,朕隻要看到兵器。”
孟棲梧正要回話,突然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“大哥!大哥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一個圓滾滾的身影由遠及近,人還沒到,聲音已經炸開:
“二哥和四弟被錦衣衛抓進宮裏了!這可怎麼辦啊?”
夏元多跑得氣喘籲籲,一張胖臉漲得通紅。
他剛衝進院門,抬頭就看見門口站著兩個身配綉春刀的錦衣衛。
“……”
夏元多瞬間僵住。
胖臉“唰”地白了,現在跑還來得及嗎?
錦衣衛得到顏驤示意,一左一右上前,像提小雞似的把夏元多架了進來。
“陛、陛陛陛下……”夏元多腿都軟了,以為錦衣衛是來抓他,怎麼陛下也在啊。
“參、參見陛下!”
夭壽啊!
陛下怎麼會在這兒?
秦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:“你剛才喊什麼?誰被抓了?”
夏元多冷汗直冒,結結巴巴:“沒、沒……臣是說……是說……陛下饒命,再也不敢了!”
孟棲梧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,你這滑跪是不是太快了點,骨氣呢?
秦棣也被逗樂了,挑眉道:“朕之前還疑惑,你們幾個混小子向來形影不離,怎麼聚眾鬥毆隻抓到兩個?”
“陛下,我真的沒有動手,我......上去也是捱揍,陛下明鑒!”夏元多欲哭無淚,連忙求饒。
“行了。”秦棣擺擺手:“趙瑞和陸空明在已被朕處置了,至於你!”
孟棲梧終於是知道他們為什麼捱揍了?
聚眾鬥毆?
“陛下,他們在哪裏聚眾鬥毆?”
孟棲梧一問完,秦棣和康福海就一臉你裝的看著孟棲梧。
孟棲梧滿頭問號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