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棲梧跟著小太監走進奉天殿時，正好與崔銘、鄧城二人擦肩而過。
崔銘和鄧城還在想著陛下的暗中警告和自家孩子被當眾打板子，臉色難看。
孟棲梧則目不斜視，臉上掛著慣常的憊懶笑容，甚至還打了個哈切，她對迎麵走來的兩人並不認識，自然也沒心思多關注一分。
崔銘心裏正在暗自沉思，隻看了一眼迎麵而來的少年，並未多加關注。
鄧城卻下意識多看幾眼，他是內閣大學士，常伴聖駕，聽到的訊息也更多。
眼前這位少年，身形清瘦挺拔，穿著一身靛青色圓領常服，腰間隻掛著一枚簡單的玉佩。
一張臉生得極好，眉眼清俊，麵板白皙，若不是眉宇間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，倒真像個玉琢的瓷娃娃。
這相貌……
鄧城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人名。
就在這時，孟棲梧恰好也抬眼看來。
四目相對。
孟棲梧臉上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，微微頷首，隨即側身讓開道路！
“.....”
鄧城的嘴角抽了抽，到底沒說什麼，一甩袖子，快步離去。
康福海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心中暗笑，這真是相看不相識，明明恨不得扒了對方的皮。
“世子跟奴婢來。”康福海側身引路。
孟棲梧點頭，邁步進殿。
一進殿中，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。
有好奇，有審視，有期待，還有姚遠滌那幾乎要冒火花的焦急眼神。
而當然，還有成國公趙勇握拳捏的咯咯作響，看起來想教訓自己一頓的樣子。
孟棲梧頭上冒出一堆問號，趙瑞他爹真的沒到更年期嗎？
她收斂心神，目不斜視地行至禦前，恭恭敬敬跪下，臉上堆起燦爛笑容：“臣孟棲梧，叩見陛下，陛下萬福！”
“起來吧。”秦棣的聲音從上方傳來，帶著幾分喜悅，“平時不見你這麼老實？”
孟棲梧起身，笑嘻嘻道：“瞧陛下說的，臣一向最是守規矩了。”
“守規矩？”
“守規矩的人會帶著刀來見朕？”
殿中眾人這才注意到，孟棲梧手裏還捧著一個用綢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。
孟棲梧連忙雙手捧上：“陛下明鑒，這是臣精挑細選，特意為您挑選的今日見駕禮！”
康福海小心翼翼地將東西捧到禦案前，解開綢布。
一把長刀赫然呈現。
刀鞘是普通的黑檀木所製，樸實無華，甚至有些簡陋。
秦棣眉頭微挑，伸手拿起刀。入手瞬間，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這刀的份量，比他預想的要輕。
他身為武將出身，一生用過的刀劍不計其數，早已養成了習慣和固有認知。
刀要重，要厚，要結實，纔是好刀。
畢竟受限於這個時代的鍊鋼技術，刀身若太單薄，很容易在激烈的拚殺中斷裂或捲刃，所以軍中多用厚背大刀。
可手中這把刀……
秦棣握住刀柄，“鏘”的一聲將刀抽出。
刀身狹長，在殿內燭火映照下泛著幽冷的銀色寒光。
刀脊筆挺，刀刃薄如蟬翼，整把刀透著一股子輕靈秀氣，完全不像戰場上的殺器。
“此刀……”秦棣皺眉，“也太秀氣了些！”
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質疑。不是他挑剔，實在是這刀的重量和厚度，與他認知中的“好刀”相去甚遠。
殿中幾位武將出身的重臣也紛紛點頭認同。
成國公趙勇忍不住嘀咕：“這刀……砍柴都嫌輕吧？”
孟棲梧但笑不語。
秦棣瞥她一眼，也不多說，隻是氣定神閑地握住刀柄，隨手在空中一比劃。
“嗡！”
刀身劃破空氣，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鳴響。
這聲音……
他手腕一轉，隨意朝桌案斬去。
這一斬沒用多大力氣，畢竟隻是試試手感，然而
“嚓！”
一聲輕響。
桌案那足有兩指厚的案角，竟齊生生被切下一塊！
切口平滑如鏡，彷彿那不是堅硬的紫檀木，而是一塊嫩豆腐。
要知道，桌案用的可是上好的紫檀木，木質堅硬緊緻，尋常刀劍砍上去，最多留下裂縫。
殿中瞬間陷入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眼睛，死死盯著那個平滑的切口，又看向秦棣手中的刀。
秦棣自己也愣住了。
他下意識翻看刀身，刀身完好無損，連一絲裂紋都沒有。刀刃依舊鋒利，在燭光下泛著幽幽寒光。
“這……”秦棣罕見地卡殼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切口，觸感光滑，再看向手中的刀，眼神徹底變了。
“削鐵如泥的寶刀，朕也見過不少。”
秦棣緩緩開口，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。
“可似這般輕巧鋒利的，卻是頭一回見。”
他手腕輕抖，刀身在空氣中劃過幾道弧線，帶起陣陣破空之聲。
“好刀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，真是好刀！”
這一聲讚歎，像開啟了某個開關。
殿中眾人一下全圍了上來。
“陛下，讓臣看看！”邢中第一個衝過來，眼睛死死盯著刀身，“這刀刃，這紋路……”
成國公趙勇更是直接擠到孟棲梧身邊，大手拍在她肩膀上，力道大得讓孟棲梧一個趔趄：“好小子！這刀哪兒搞來的？還有渠道沒？給世伯我也弄一把！”
孟棲梧被拍得齜牙咧嘴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邢中又搶過話頭。
“此刀確是神兵，可這刀柄，未免太簡陋了些，真是暴殄天物。”
孟棲梧默默心裏翻了一個白眼，正想說話
“這些都不重要！”姚遠滌急吼吼地擠過來，“世子，鋼呢？你不是說你對鋼有想法，想法到哪裏了？”
這話像一盆冷水，瞬間澆醒了沉浸在“神兵利器”中的眾人。
是啊，一把刀再好，也隻能一個人用。
可前線需要的是成千上萬把刀、成千上萬的甲冑、箭鏃……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孟棲梧。
那一雙雙眼睛，像一群餓了三天突然看見肉的狼，綠油油的，盯得孟棲梧後背發毛。
她吞了口唾沫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那個……”
孟棲梧弱弱舉手。
“諸位世伯，能不能先讓我把話說完？”
“還有，你們能別這麼盯著我嗎？
“有點瘮得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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