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內，碩大的輿圖再次被鋪展在殿中央。
秦棣眉頭緊鎖，正與成國公趙勇、兵部尚書邢中、工部尚書姚遠滌、定南侯元煥等人細商北境戰事。
此時此刻，姚遠滌的心思卻不在殿中，他最近真的是被軍械愁的食不下嚥。
三日前聽說，孟棲梧那小子說對鋼有辦法？
她能有什麼辦法？
姚遠滌心中苦笑，暗嘲自己真是病急亂投醫了，竟將希望寄托在一個尚未及冠的少年身上。
可眼下，前線急需軍械，鋼產量又上不去……那小子都能將毒鹽礦變廢為寶，還能找到石炭礦，還真說不一定，萬一呢！
就在這時，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康福海悄無聲息地快步進來，俯身在秦棣耳邊低語幾句。
秦棣原本就冷肅的臉色，瞬間更加陰沉，猛地一拍桌案！
“啪。”
這聲震響打斷了兵部尚書邢中的見解，殿中幾人更是心頭齊齊一凜。
發生何事了。
“混賬東西！”秦棣氣急，說出來的幾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。
“好啊，真是好得很！”
“光天化日，東市街頭，聚眾鬥毆，把整條街攪得雞飛狗跳，還有沒有王法了？”
“還長安三害？嗬，真是五毒俱全，還有那崔家、鄧家、鄭家，什麼清流世家，養的兒子就這？”
殿中眾人麵麵相覷，不明所以。隻有一人心中“咯噔”一聲！
長安三害？
成國公心裏瘋狂吶喊，這名號咋這麼耳熟？
不會吧、不會真有自家那個夯貨吧，這混蛋，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，看老子今天回去不打死他！
“顏驤。”
秦棣的話音未落，錦衣衛指揮使顏驤如同鬼魅般再次從殿角屏風的陰影中現身。
“去，給朕全部押來禦前，朕倒是要看看他們有多能打。”秦棣眼底還帶著憤怒。
“朕看看他們到底有沒有王法！”
顏驤領命，身形又如影子般悄然退去。
秦棣真真是氣得胸膛起伏，轉頭瞪向趙勇：“趙勇！你、你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啊！”
“國子監到處惹是非還不夠，這已經鬧到東市去了？”
趙勇“撲通”一聲跪倒，哭喪著臉嚎道：“陛下！是臣教子無方！臣沒有這樣的兒子！陛下要打要殺，臣絕無二話！隻求陛下保重龍體，莫要為這小畜生氣壞了身子啊！”
一邊悲憤一邊抹淚，那模樣，活像家裏真死了兒子。
秦棣看他這副德行，火氣更旺，別以為這老小子給自己在這演，朕不知道。
可秦棣轉念一想，東市鬥毆，還涉及鹽行，該不會和孟棲梧那小子也有關係吧？
不會吧？
不會吧！
他心頭突突跳著，這小子最近不都在鶴鳴山嗎？
可是，這小子讓趙瑞那幫混小子堵人家鹽行，這事，還真說不一定是誰指使？
秦棣忽然覺得，自己和趙勇這“死了兒子”的心情，竟突然有幾分相通了。
不一會
趙瑞、陸空明、夏元多、崔皓、鄭軸、鄧榆麟等幾個“首惡”就被錦衣衛押進殿中。
幾人進來時腿都是軟的。
打架時熱血上頭，都想好好教訓對方，但哪想過會鬧到禦前啊！
這至於嗎？
陛下！
趙瑞偷眼瞄自家老爹，隻見趙勇惡狠狠瞪著他，那眼神分明在說：小兔崽子，回家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！
陸空明倒是機靈，一進殿就“撲通”跪下，扯開嗓子先喊冤。
“陛下明鑒！是他們先動的手！我和四弟……不不，我和趙瑞隻是自衛啊！不然我們就要被打死了！”
趙瑞反應過來，連忙跟上：“對對對！陛下，他們二十多號人打我們幾個，我們這要不是從小練武，今天陛下就看不見我們倆了！”
說著兩人就開始哭嚎，左一句冤枉，右一句我們是被欺負的。
殿中眾臣看著這兩人“喊冤”的委屈樣子，一時無語，心裏默默罵了一句。
臭不要臉
這兩人，陸空明臉上最多蹭了點灰，趙瑞更是連髮髻都沒亂。
反觀崔皓幾人，那真是衣衫被扯破的扯破、發冠歪斜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有個小子甚至直不起腰，還不知道有沒有被打出內傷。
“陛下！是他們挑釁在先！”崔皓立刻從剛剛二人不要臉中的指控中回神行，忍著肋下的劇痛，聲音發顫。
“他們派兵堵我家鹽行，我等隻是想去鹽行看看，他們便動手打人，陛下您看看我們都被打成什麼樣子了！”
“胡說八道！”陸空明立刻反駁，“那幾位老卒是，坐在那兒曬太陽憶往昔，礙著你們崔傢什麼事了？是你們先推搡動手！我們隻是見義勇為！”
“你血口噴人！”
“你顛倒黑白！”
“都閉嘴！”
秦棣一聲怒喝，殿中頓時鴉雀無聲。
“陛下恕罪，臣再也不敢了！
又是這招，秦棣正要發怒，就在這時，殿外傳來通報。
“啟稟陛下，戶部侍郎崔銘、內閣學士鄧城求見！”
崔皓他們突然很想哭，自己家終於來人了，被打成這樣子還鬧到了禦前，三人真的是慌得心都快跳出來了。
兩人疾步進殿，一見麵就跪地請罪：“臣教子無方，請陛下重罰！”
秦棣看著他們，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趙勇。
這算什麼？
文武大臣集體為自家熊孩子請罪大會？
“你們啊……”秦棣長嘆一聲，揉了揉眉心，“一個個在朝堂上都是國之棟樑，怎麼教出的兒孫這般不成器？”
“武將不會養孩子，朕尚且能理解幾分。可你們崔家、鄧家、鄭家，累世書香，詩禮傳家，教出的子弟竟在街頭聚眾鬥毆，與市井潑皮何異？傳揚出去，像什麼樣子？”
崔銘與鄧城伏地叩首，聲音惶然：“臣等萬死！求陛下恕罪！”
崔銘抬起頭，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愧色與恭順：“陛下，事發之後，臣已命人走訪所有受損商戶，照價三倍賠償，並親自致歉。所幸此次鬥毆雖波及甚廣，卻未有商戶受傷，此乃不幸中之大幸......”
他略作停頓，語氣越發懇切：“然，這群混賬行徑確實惡劣，臣不敢有絲毫偏袒，懇請陛下依律責罰，以儆效尤！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彰顯了崔家處事周全、體恤百姓，又將“無人受傷”輕描淡寫帶過，最後那“依律責罰”四字說得沉痛，實則暗藏機鋒。
既已賠償安撫，又未釀成大禍，陛下總該從輕發落了吧？
鄧城在一旁連連點頭，心想崔銘不愧是老狐狸，這番說辭既全了體麵，又給陛下遞了台階。
一旁的成國公趙勇卻悄悄撇了撇嘴！
秦棣聽著，麵上不顯，指尖卻輕輕叩了叩禦案。
“哦？”
他緩緩開口，語氣平靜得令人心頭髮緊，“崔卿處置得倒是周全。”
崔銘心頭一鬆。
“既然如此，”秦棣話鋒陡然一轉：“那朕就如卿家所願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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