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棲梧回到鶴鳴山後腳步生風的走向書房，滿腦子都是鍊鋼爐的圖紙。
“棲梧！”
孟棲梧背後一涼，腳步一頓，轉頭看去。
孟常正揹著手站在廊下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，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了。
她的心裏“咯噔”一下，擱這兒堵我呢？
“三叔！您怎麼在這兒？外頭風大，快進屋說！”孟棲梧一臉討巧賣乖。
“少來這套！”孟常沒動，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，隨即發出奪命三連問：
“鹽運司那攤子事，處理完了？”
“那些催命的書商，打發了？”
“大嫂那邊，交代清楚了？”
孟棲梧眨巴眨巴眼，一臉無辜：“都安排好了呀！鹽運司有王判官盯著。我娘那邊，我讓金子帶著銀票和好話去了，保準把她哄得開開心心。至於書商嘛……”
從她說“讓金子去哄大嫂”開始，孟常的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，說到書商時，她的語氣更是越來越虛，孟常的臉色漸漸鐵青。
看著孟常鐵青的臉，孟棲梧心一橫，豁出去了：“書商就有勞三叔您多費心了！反正書現在不是還沒有嘛，他們催也催不出花兒來。”
“書？”孟常聲音拔高，簡直要破音，“你不是還印了一堆不帶插畫的嗎？那些不是書？印了那麼一大堆，你不用？那你印來幹嘛？擺著看？還是當柴火燒？”
“用！當然用！”
孟棲梧真怕他跳腳，連忙安撫，“三叔您別急嘛，那些是鋪貨開啟市場用的，真正賺錢還得是插畫精裝版！而且底稿獨此一家，他們再催，咱們沒有，他們能怎麼辦？還能搶啊？”
孟常被她這套歪理氣得胸悶：“那書鋪呢？你到底還開不開了？”
“開啊！當然開！”孟棲梧答得飛快，“下個月，三叔您給挑個黃道吉日，咱們熱熱鬧鬧開張！”
“那你的插畫書呢？”孟常覺得心力交瘁。
“會有的會有的！”孟棲梧理不直氣也壯，“萬一真印不出來，用現有的不也能開張嗎？事情怎麼可能盡如人意，這不是在解決嘛！”
她看著孟常快要噴火的眼神，趕忙祭出大招，撒嬌賣乖戴高帽：
“所以說啊，幸好咱家有三叔您這根定海神針！離了您，侄兒我就像是孫悟空沒了金箍棒，哪吒缺了風火輪！再能撲騰，也少了主心骨不是？”
她說完，自己先歪頭笑了，那模樣要多無賴有多無賴。
孟常長長地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，最近他這嘆氣的頻率真是直線飆升：“你呀，也就這張嘴吐出來的話是甜的！”辦出來的事，那是一樁比一樁氣人。
“三叔！”孟棲梧立刻擺出可憐巴巴的相，“我原本是打算立馬回來處理書商的事，可陛下交代的差事，這我哪敢耽擱！書商那邊，先讓周全周旋著，但眼下印好的那些書，真不能給！那是咱們的底牌。”
孟常隻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。
當初叫人聯絡書商的是你，現在兩手一攤說沒貨的也是你，合著中間跑斷腿、磨破嘴、得罪人的都是我唄？
他一口悶氣堵在胸口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，最後隻能幹巴巴甩下一句：“注意身體！”
然後氣呼呼地轉身就走，背影都透著“攤上你這麼個想一出是一出的祖宗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”的悲憤。
“哎，等等，三叔！”
“又有什麼事？”
“三叔，書的事不算什麼大事，不急”
“您先幫我調集鶴鳴山所有懂冶鐵、會造爐的工匠，都集中到水泥坊來。哦對了，再幫我找個軍中用的刀模，今天就要。”
“你要刀模做什麼？”
“有用！”孟棲梧答得乾脆。
孟常本想再問，電光石火間忽然想起她剛才提的陛下差事。
難道並非託詞，而是真的？他神色一凜，態度瞬間端正：“還要備什麼東西？”
“明早，派人去國公府，把我訂的那批生鐵運到水泥坊來。”
“知道了，這就去辦。”孟常不再多言，轉身快步離去。
“辛苦三叔了！”孟棲梧衝著背影喊了一嗓子，隨即快速鑽進書房，反手合上門。
世界終於清凈了。
書桌上，早已鋪開數張繪滿線條的草圖，墨跡有新有舊。鍊鋼的計劃，早在搗鼓水泥的時候，就已在她心中萌芽。這些高爐設計圖，是她結合模糊的前世記憶與當下實際條件，一遍遍推演、修改的成果。
“千淬百鍊方成鋼……”她低聲念著，指尖劃過草圖上反覆修改的爐體輪廓。
這個時代的鋼，確實是鐵匠們一錘一錘、汗流浹背敲打出來的精華。
她來自平行的後世，自然知道更高效的道路在哪裏，但步子不能邁得太大。
這些圖紙，已是平衡了效率與可行性的最優解。
如今箭在弦上，時間緊迫，不得不發。
有句話怎麼說來著？
實踐才能出真理！
她抓起那疊厚厚的圖紙，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爐體結構、風道走向、耐火泥配比、水泥加固節點……每一處細節都是她經過反覆斟酌設計的。
正是有了這些前期準備，她才給陛下說開的話三日。
深吸一口氣，孟棲梧推開書房門，大步流星走向水泥坊所在的空地。
那裏，萬師傅已領著十幾位工匠等候。
孟常的效率同樣驚人，短短時間內，已從各處工坊調來了一批經驗豐富冶鐵老師傅。
“萬師傅，各位師傅，”孟棲梧沒有廢話，直接展開核心圖紙，“時間緊迫，我們長話短說。今日之內，要在此處建起兩座結構不同的實驗爐。鶴鳴山的人手物料，隨各位呼叫！”
她將圖紙分發給幾位為首的工匠：“這是兩種設計思路，大家先看看，有任何不明之處，立刻問我！”
工匠們圍攏上來，凝神看圖。有人看到新穎結構發出驚嘆，有人盯著風道設計陷入沉思，低聲交流很快變成熱烈討論。不多時，他們便自髮根據興趣和理解分成了兩撥。
孟棲梧首先對萬師傅帶領的一撥人詳細講解那座結構相對簡單、成功率更高的“簡易高爐”。從地基平整到耐火磚砌法，從風箱連線到出鐵口預留，事無巨細。
這一個時辰就在密集的問答中飛快流逝，也僅僅講完了第一座爐子的要點。
孟棲梧看了看天色，又望瞭望旁邊那撥等著她講解更複雜設計的工匠。
道路且長且阻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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