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棲梧溜溜達達地往外走,心情頗好,甚至開始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。
這大朝會雖然起得早,但結果真是令人滿意,想必今日過後稅收又可增加了,回想起打竇唯的那幾巴掌,更是覺得格外解氣。
這竇禦史,活該,嘿嘿嘿!
她正偷笑著下台階,身後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,一個小內侍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,壓低聲音道:“世子殿下,留步。陛下召見,請隨奴婢來。”
孟棲梧心裏咯噔一下,連忙想想最近自己沒做啥出格之事吧?
嗯,最近自己這麼忙,可是安分得很!她頓時安心了,笑道:“有勞公公帶路。”
奉天殿內,秦棣已經換下繁重的朝服,隻著一件明黃色的常袍,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大魏疆域圖前,背對著門口。
“臣孟棲梧,參見陛下。”孟棲梧規規矩矩地行禮。
秦棣緩緩轉過身,打量了她一眼:“坐吧,這裏沒外人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孟棲梧這才放鬆了些,像個聽話的學生般坐下。
“賬本是何人查的?”
孟棲梧指了指自己!
“你?”秦棣挑眉,帶著幾分懷疑,“朕記得你在國子監時,考試向來不及格。”
“陛下,人各有所長嘛!”孟棲梧理直氣壯地說,“臣隻是不愛讀四書五經,但這查賬可是撞到臣的手裏了!那些數字看一遍就記住了。”
“真是你查的?”秦棣覺得匪夷所思。
“千真萬確!”孟棲梧用力點頭,“臣對喜歡的東西,看過一兩遍就能記住。”
“那你都喜歡看什麼?”秦棣饒有興緻地問。
“奇聞劄記、畫本子、市井傳聞……”
看著皇帝越來越黑的臉色,孟棲梧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小聲嘀咕:“是您要問的,說了又不愛聽。”
秦棣被她這模樣逗得想笑,聯想到她在朝議上打竇唯,強忍著笑意:“姑且信你一回。那你說說,鹽倉內的鹽到底怎麼回事?”
“鹽倉無鹽,空得老鼠都能在裏麵打滾。至於鹽運司的欠款,臣認為根本不是用來買鹽,而是被人貪墨了。好在長安鹽運司早就運作不起來,否則虧空遠不止三十多萬兩。”
“那你還在朝堂上說什麼受潮板結處理?”秦棣瞪她一眼。
“孟棲梧,你敢欺君?”
“陛下冤枉啊!”
孟棲梧立刻喊冤,臉上寫滿委屈:“臣說的都是實話,確實有些鹽做了處理,賬目上也確實有這些記錄。臣這不是……不敢把話說得太明白嘛!這段時日已經得罪一大幫人了,要是再揪出貪腐的事,臣怕他們狗急跳牆,臣害怕啊!”
看著她又開始裝可憐,“別在朕麵前裝,朕還不知道你的小心思,你那是故意混淆不清,讓人沒法跟你要賬。”
秦棣喝了一口茶,不等孟棲梧插科打諢:“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?”
“陛下,臣這些日子仔細研究了鹽政。前朝一直實行官營,直到齊宣帝時天災人禍不斷,齊朝南遷後無力掌控鹽務,民間開始私自製鹽,私鹽泛濫已有近百年。陛下以武立國,自是有意整頓鹽政,想要收迴天下鹽利。臣鬥膽猜想,如今的局麵或許是當時天下初定,邊疆未寧,叛亂未止,若是一下子全部收回,隻怕暗地裏會有更多的時間蛀蟲攀爬,所以陛下給了一個口子.......”
她偷偷看了眼皇帝的臉色,見他沒有不悅,才繼續說:
“陛下英明神武,定然是打算待邊境徹底平穩後再行處置。如今陛下既然把臣放在鹽運司,自然是信任臣,臣自是要為陛下分憂。“
“臣雖才疏學淺,但這份忠心是實實在在的。”
“說事就說事情,不要說著說著就拍馬屁。”秦棣笑罵一句,眼中卻帶著幾分縱容。
孟棲梧嘿嘿一笑,“臣最近時常研究南齊時的鹽政,發現雖然私鹽泛濫,但民間百姓反而更能吃上鹽。臣猜想,陛下體恤百姓,沒有禁止商人販賣鹽,也有這方麵的考量。”
“臣以為,官商合作確實比起官府全權自營更為有利民生,但核心在於官控商辦。”
聽到這裏,秦棣身體微微前傾,顯露出濃厚興趣:“仔細說說。”
“所謂‘官控’,是指朝廷必須牢牢掌控幾個關鍵:
其一,所有鹽源,無論海鹽、池鹽還是井鹽,隻要產鹽,其生產必須由朝廷嚴格控製,隻能由官府製作,嚴禁私自製鹽售鹽。
其二,如今做到第一點自然不太現實,臣以為可以以工藝壟斷生產,將朝廷掌控的鹽都製成雪花鹽,既掌控源頭品質和定價,又能擠占粗鹽市場,直到雪花鹽徹底壟斷市場,斬斷粗鹽的活路,所以雪花鹽的工藝一定要保密,讓那些私自製鹽的人想仿製都難。
其三,製定嚴格的鹽引製度,所有鹽商必須憑引運銷,無鹽運販鹽者當誅!”
秦棣沒想到她思路如此清晰:“那‘商辦’呢?”
“商辦,就是朝廷將精製後的鹽,按定額和指定區域批發給有鹽引的商人。利用他們靈活的銷售網路和運輸渠道,將鹽分銷到各地,甚至窮鄉僻壤。”
“商人為了利潤,會想方設法開拓市場,這樣朝廷的鹽才能真正覆蓋全域,百姓也能更方便地吃上價格穩定、質量保證的官鹽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:“如此一來,朝廷無需建立龐大的銷售體係,隻需掌控源頭和批發,就能坐收天下鹽利。同時因為官鹽質量好、覆蓋廣,粗鹽會被徹底取代。那些擁有鹽引的商人,為了保住資格,也必須遵守法度,按時納稅。”
秦棣沉思良久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敲擊。
官商合作的思路倒是與他當時放開鹽口的想法不謀而合,不過比起擠壓市場來清理私鹽問題,他是準備用京城的血來震懾天下,再派出錦衣校尉監察天下。
“想法不錯。”秦棣終於開口,“但你如何確保商人不會囤積居奇、操縱鹽價?或者與地方官吏勾結?”
“回陛下,這就需要建立嚴格的監管機製。”
孟棲梧早有準備,“規定鹽引的有效期和銷售區域,防止囤積。設立專門的鹽政巡查禦史,嚴查不法。最重要的是,鹽引並非終身製,表現不佳的立即收回,在利益驅動下,大多數商人知道該怎麼選。”
“當然,最重要的是仰仗陛下威望,天下臣民無有不服!”
拜託,這大魏的軍權都在你手上,即使不滿,誰敢反啊?
長樂元年,二年,三年的幾十萬叛軍的血可還沒有散去!
奉天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,隻有角落銅漏滴答作響。
秦棣的目光在地圖上流轉,彷彿在想像新鹽法推行後的景象。
良久,他才緩緩道:“想法很大膽,但邊疆還在打仗,朕可不會太過於幫你,你可知道其中的兇險?”
“臣知道。”孟棲梧坦然道,“但願全力一試,為陛下分憂。”
“當然,陛下願意派點人保護臣也是可以的,臣還是有些害怕的?”
秦棣深深看了她一眼,每次覺得這小子有風骨之時,總是......
“朕今日就下旨,特許你在長安鹽運司專斷鹽務之權。凡長安城內鹽務,皆可由你自主決策。”
“若有其他需要,可以找康福海,但是”
秦棣眯了眯眼:“若是做不出成績,你就給朕滾回國子監讀書,再敢不及格,看朕怎麼收拾你!”
孟棲梧正要鄭重謝恩,突然“咕”的一聲,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。
秦棣先是一愣,隨即朗聲大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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