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的娛樂活動還是比較匱乏的，那就隻能招貓逗狗，逛逛市集了。
秦棣看著蟹生那漫長的隊伍，心裏嘆了口氣。為了一口口腹之慾，排這麼久的隊，簡直浪費時間。
但是他沒有提出來，因為對麵正精神抖擻的人定然有一百句話等著他。
真是太陽下去了，孟棲梧來勁了。
秦棣放下杯子，問道：“十送一已經極為優惠，何必要搞這一個‘砍一刀’活動？就算有‘砍一刀’，又何必搞‘十送一’？”
他頓了頓：“蜂窩煤並不算賺錢，還搞這活動，會不會太不值當？”
孟棲梧看著河對麵，有人正吵架，十分精彩，她一心二用地答道，頭也不轉的盯著對麵：“誰說蜂窩煤不賺錢？買東西不止有泡泡的賣法。泡泡是定位了人群，走的是小眾高階路線。但是蜂窩煤不一樣，它走的是薄利多銷。你賣少了，一定是虧的；但是你賣多了，定能賺，還是大賺。而這‘砍一刀’，就是薄利多銷能賺錢的關鍵，因為會將長安附近的所有人卷進來，甚至卷向南直隸。”
看秦棣沒有發言，孟棲梧不捨的轉頭看了他一眼，又立刻轉回去看對麵，目不轉睛：“就比如賣三百個蜂窩煤，送出去一個煤爐子。那這樣算上人力，肯定是不賺多少。但是若是送出去一個煤爐子的前提是，三百個人各自買了十個蜂窩煤。三百個人，也就是三千個，一個兩文，就是六千文。若是拉了幾十萬人參加呢？那將會是多大的利益！我們的煤山是一直製作，銷售渠道也是維護好的。這煤賣得越多，我們將賺得越多，甚至會遠遠超過泡泡的收益。”
秦棣琢磨著“薄利多銷”這幾個字，還想再問問，誰知道，孟棲梧突然站了起來。
人生的第一準則是，看到熱鬧，一定要去看看。
“叔父坐一會，我去對麵看看。”說完孟棲梧就帶著自己的侍衛順著橋“嘟嘟嘟”地往對麵去了。
秦棣看著康福海罵到：“人家吵架打起來和她有什麼關係？這人什麼熱鬧都要去湊！”
康福海正想附和幾句，秦棣站起來一本正經地道：“我倒是去看看什麼熱鬧，這人越聚越多，還撒潑打滾演上了。”
說完，秦棣起身就往橋邊走去，步子比孟棲梧還大。
康福海：“……”
......
幾日後，金鑾殿。
最近受“砍一刀”的影響，別說長安，附近的縣城、隔壁的隔壁縣城都動了起來。
戶部尚書夏玄吉和工部尚書姚遠滌大樂，這“砍一刀”遠遠比他想像的影響力大，簡直就是蝗蟲過境，拉幫結派地捲入越來越多的人。
經過夏玄吉的解釋，姚遠滌能理解砍一刀是如何謀利，但還是有點無法理解。
百姓為了這麼一點小利，怎麼會這麼蜂擁而至？
明明他們得到這麼一點，需要付出比得到的小利更大的利益。
但朝堂上的禦史們，可不管這些。
監察禦史屈正清出列，聲音清朗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：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”
秦棣靠在龍椅上，看著他：“準。”
屈正清直起身，目光掃過殿中諸臣，最後落在夏玄吉身上：“陛下，蜂窩煤之策，於百姓確有裨益。然即將舉行的拍賣會，與戶部牽扯在一起，此等無異於將朝廷之物分與商戶，相當於給這些本就富得流油的商賈套上了類似皇商的皮。富者更富，貧者愈貧，臣深以為憂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商人逐利，天下皆知。今日朝廷給他們代理權，讓他們得到了一絲權利，明日他們就敢打著朝廷的旗號橫行鄉裡。今日他們賣蜂窩煤，明日他們就敢賄賂官員，利用一切可以牟利之事。長此以往，商人地位隱形提高，與官勾結，掠奪民財啊。”
他看向秦棣，聲音沉了下來：“臣恐，到時候百姓受的苦，比沒有蜂窩煤時更甚。”
秦棣麵無表情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。
屈正清看到秦棣不言，又道：“陛下，臣等並非反對蜂窩煤之策。此策善政，利於百姓，臣心知肚明。但拍賣會一事，將朝廷與商戶深度繫結，帶來的隱患不可不防，請陛下三思。”
夏玄吉聽著聽著，皺了皺眉，出列朝秦棣行了一禮，然後轉向屈正清：“屈禦史此言差矣！此等善政，能使天下百姓迅速知道蜂窩煤、用上蜂窩煤。於百姓是好事，於戶部工部有一筆進項。至於商人.....”
他冷哼了一聲，聲音裏帶著幾分不屑：“不過是些微末影響！這等微末影響，能比今年少死的人重要嗎？還是屈禦史覺得——這些人的人命，不重要？
屈正清麵色不變：“夏部堂不要偷換概念，下官從未說人命不重要。而是說，說的是，此事利弊共存！朝廷不能為了利，就無視弊！不能為了救人，就挖一個更大的坑！歷朝歷代，商人借朝廷之勢欺壓百姓者，數不勝數。夏部堂難道不知？”
夏玄吉正要反駁，戶部侍郎錢益謙站了出來：“屈禦史此言差矣！商人代理蜂窩煤，朝廷有明文規定，價格固定，不得漲價；質量把關，不得以次充好；如有違規，取消代理權，罰沒保證金！這層層把關，層層監管，何來掠奪民財之說？”
屈正清冷笑一聲：“錢侍郎這話說得輕巧。商人得了朝廷之皮，地方官吏誰敢管？就算有人敢管，商戶藉助背後站著朝廷，狐假虎威，又如何管？”
錢益謙也冷笑：“照屈禦史這麼說，什麼都別做了？鹽鐵官營，也有私鹽泛濫；茶馬互市，也有以次充好。難道因為有弊端，就不做了？”
他又繼續道：“若是朝廷連自己的法度都執行不了？那還要三法司做什麼？違法之事三法司不去管，而是要求因為莫須有的事情，因噎廢食，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？”
幾人的你來我往，唇槍舌劍，很快就變成了戶部和禦史台的兩方人，吵得不可開交。
還有事不關己的其他人麵上一派正經，但已經想著回家定然要分享朝廷互噴的熱鬧，他們甚至時不時插兩句嘴，火上澆油。
大殿裏嗡嗡嗡地響成一片，比菜市場還熱鬧。
秦棣坐在龍椅上，看著下麵這群人吵架，嘴角抽了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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