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最繁華的四大市集，人馬往來，人流絡繹不絕。鞭炮聲“劈裡啪啦”的響著，紅色的碎屑鋪了一地，硝煙味混著初秋的涼風飄散開去。
在這鞭炮聲齊鳴聲中，蜂窩煤正式開售。
此時，蜂窩煤的店鋪前聚集了無數的人流。有看到傳單來的，有因為這是朝廷督辦、刊登的魏刊而來，也有很多百姓純粹是來湊熱鬧——福運嘛，總是有熱鬧看的。開張有說書，泡泡開張有毛茸茸的人偶，這次不知道又整什麼新花樣。
周全又一副彌勒佛笑眯眯的樣子，站在店鋪門口，手裏舉著福運最愛拿的鐵皮喇叭。他最近又胖了些，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，看著就喜慶得不得了。
“各位父老鄉親，老爺夫人，郎君娘子——”他的聲音通過喇叭傳出去，渾厚有力，中氣十足：“走過路過不要錯過！今日福運要售賣的是——蜂窩煤！什麼是蜂窩煤呢？比木材便宜，比木材耐燒，重點是，隻要兩文錢一個！”
兩文錢！
人群裡炸開了鍋。
“兩文錢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蜂窩煤到底是什麼！”
周全也不多解釋，一揮手。福運的夥計們早就準備好了，幾個煤爐子一字排開，動作熟練地架鍋、倒油、下菜。
“刺啦！”
有句話叫做“聽別人講一百遍不如自己見一遍”，說一千句“這煤好用”，不如當眾炒一盤菜。好不好用，明眼人一眼能看見。
很多人都看著這小爐子上麵的菜炒得滋滋作響，還有燒開的水壺在冒白煙。大家也不嫌熱，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上去，其中自然不乏有很多商人，他們預拿代理權，自然這蜂窩煤有得賺纔是最好的，熱浪滾滾襲來，他們也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周掌櫃，這是石炭做成的吧？”有人蹲在爐子旁邊，仔細看著那燒得通紅的蜂窩煤，“為何……為何這沒什麼煙呢？”
“是啊是啊，這石炭燃燒還有毒，會不會死人啊？”
“是不是因為這裏空曠，才沒啥煙啊？”
周全笑嗬嗬地，耐心解釋道：“這蜂窩煤是經過特殊處理的，除去了裏麵的毒氣。所以幾乎沒有煙塵，自然也不存在有毒的情況。大家好好看看這些點燃的煤爐子了，是不是都沒什麼煙？”
眾人仔細一看，確實。那幾個爐子燒得正旺，火苗從蜂窩煤的孔洞裏躥出來，舔著鍋底，但煙呢？幾乎看不見！
“真的兩文一個嗎？”
“這蜂窩煤看著蠻禁燒的呢，真的那麼便宜嗎？”
“周掌櫃，這不會後麵就漲價了吧？”
周全笑道，給大家安上定心丸：“這不是我們福運的生意。我們福運也隻是運氣好，正好有煤山，拿到了朝廷在長安的代理權。所以啊，這定價兩文是朝廷定的，是不會變的。若是父老鄉親在哪裏買貴了，都可去官府舉報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又提高了幾分，抑揚頓挫的道：“這也就是為什麼會在這初秋開始售賣，這是當今陛下仁德，不為謀利，隻為了造福百姓！想著咱們小老百姓冬天不好過，平日做飯又太麻煩，纔想早點讓大家用上這蜂窩煤呢！”
周全和說書先生、情景表演的角們接觸久了，說話也有著說書先生的調調。上次鹽行開張就是扯陛下大旗，用世子的話來說就是對民生有好處的事情，可不能亂認，這一切的好事都要歸於陛下的，可不要隨便給自己攬功勞。
周全十分認同也舉雙手雙腳的去執行。
此時，看熱鬧的人群中，有幾個人身邊比較空曠。
下麵看熱鬧的人群中，有幾個人身邊比較空曠。
倒也不是這些人凶神惡煞，實在是這青天白日的，中間那人戴著一個惡鬼麵具，看著就不像是好人的樣子。旁邊的人不自覺地離遠了幾步，大白天戴麵具，大概有疾，旁邊站著的看著也不像好人。
惡鬼麵具的人聽得咯咯直樂，和旁邊的人小聲道：“這次真不是我吩咐的，是陛下得人心啊。”
秦棣看著這個在攤販上隨手買的惡鬼麵具，真是看一眼醜一眼，確認了：孟棲梧的衣服是周氏挑的、周氏做的，孟棲梧隻管穿，她喜歡的東西就這，不讓買還非買，不讓戴也非要戴，她是戴上麵具快樂貓著，周圍人都用“腦子有病”的眼神時不時盯著他看啊。
有些人表麵上是戴上了麵具，實則是脫了麵具。
孟棲梧像個耗子一樣，迅速的拉著秦棣往前麵擠，在外麵能看個什麼勁頭，這陛下一看就不得看熱鬧的真諦。今天還是陰天，她喜歡陰天，真是好久好久沒來湊熱鬧了。
她沒多會就擠到最前麵，扯著嗓子就慷慨激昂的捧哏，“天哪！當今陛下真是仁德，實在是一代聖君！陛下日理萬機，竟然能關注我等小民過冬艱難，還特意為我等做這蜂窩煤！有生之年能得遇如此明君，真是我等百姓之福，蒼生之福啊！我回去一定要......”
話還沒說完，一隻大手精準地捂住了那張正在慷慨激昂的嘴。
秦棣一把將惡鬼麵具按得嚴嚴實實，低頭湊到她耳邊，如同惡魔低語：“再不閉嘴，你試試。”
他此刻真是恨不得戴麵具的是自己，平時聽不覺得，但這麼多人麵前，聽著孟棲梧這一堆馬屁，秦棣表示有點扛不住，他不是孟棲梧，他有羞恥心。
周圍的百姓卻沒有和秦棣同感，倒是對這惡鬼麵具下少年的話深有同感起來，因為這些愛民的話並不是假大空的虛話。他們是真真切切、實實在在地受了陛下的恩惠。雪花鹽、蜂窩煤，哪一樣不是為了他們考慮的？
就不說這些，他們這些年的安穩生活，沒有戰亂，沒有兵禍，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諸侯打來打去，沒有蒙古大軍的劫掠，就是當今陛下帶來的。
想到曾經那些戰亂，不禁有人潸然淚下。
“我們這樣的人……”一個老漢抹著眼淚，聲音哽咽，“竟讓陛下如此惦念……”
孟棲梧就站在他的不遠處，看著這老漢哭得鼻涕橫流，不是，戲過了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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