蜂窩煤?
是什麼玩意兒?
秦棣翻遍了自己的記憶,也沒找到相關的東西。
他又再次抬頭看了一下今日的烈陽,那真是毒辣辣地掛在天上,能把人曬出油來。
最令秦棣震驚的一點是,孟棲梧竟然差不多早朝開始的時候就來了?
這蜂窩煤很重要嗎?
重要到孟棲梧竟然捨得早起?
畢竟,一個在勤政殿偏殿睡覺能睡到巳時才醒的人,現在竟然破天荒地這麼早來宮中。
秦棣不由快步往勤政殿走去,康福海以及一眾內侍連忙在背後跟著。
這時候要是有人看到,定然會感嘆:不愧是大魏的宦官,怎麼能跟得上這麼快的速度,還腳步這麼輕?
大魏的宦官,和前朝以及前前朝是有些區別的。
因為大魏的宦官重武,起碼長樂一朝非常尚武,其中也不乏有不少猛人。
甚至現在在北平的都還有太監領軍的,也有不少是立過戰功的,比如三寶太監就是在戰場上立過功,又被秦棣委以重任——下西洋。
大魏的宦官權力不小,雖然還沒有形成什麼東廠西廠,但官員之中,一直把宦官和錦衣衛叫做“天子的兩大鷹犬”。
他們依附皇權,也隻受命皇權。
但論皇帝信任度來說,其實宦官更受信任。
因為是人就有慾望,而正常人的慾望會比宦官的多很多。正常人有親族家小,這張大網會催生更多的慾望。
但是宮中的宦官不會有這種考慮,他們被物理意義上地去掉了這張網的各種延展可能。
不可能有什麼子嗣,也一生都呆在皇宮,他們隻會也隻能完全依附皇權而活。
即使一朝有天大的權利,廢立也是皇帝的一念之間,甚至是一朝天子一朝宦官。
這是他們的權力來源,也是他們的可悲之處。
........
秦棣走到勤政殿的時候,一眼就看見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人。
他猜到了。
真的。
孟棲梧要是真的在這裏正襟危坐等上一兩個時辰,那纔不正常。
秦棣壓了壓要行禮的內侍,示意康福海去殿中再加一些冰盆。
他自己走到那堆和勤政殿格格不入的東西麵前,看了又看。
是石炭?!
確實是石炭,隻是做成了一個個圓球的樣子,中間有九個孔,倒確實是像蜂窩,難怪叫什麼蜂窩煤。
不過,孟棲梧大熱天的,火急火燎地帶石炭來幹什麼?
她要做石炭生意就做唄?
石炭在大魏並不算少見,也不算常見,用的人不算多,也不算少。
主要是實在沒有木炭的時候就會用。因為冬天木炭很貴很貴很貴,而在石炭多的地方,比如西北區域,就有人燒石炭取暖。
但是石炭的開鑿工藝並不算成熟,所以除了西北的地方,很少有人大量用石炭取暖。
一個是因為運輸過來太貴,二是石炭儲存不足的地方,石炭賣的並不比木炭便宜多少,那麼何不用木炭?
這就要說到石炭的第二個致命缺點:燒石炭會有大量的黑煙,得把門窗開得大大的燒,不然就容易中毒。但是開門開窗又冷,冷風颼颼地往裏灌。
想要快快樂樂地關門關窗燒?
那麼全家第二天就要一起躺闆闆了。
但是以孟棲梧的性子,她賣東西喜歡賣低價。
這個石炭若是低價售賣,還是有很多人會買的。
原因無他,木材和木炭冬天的價格一再飆升,六百文一擔都是初冬。
至於你說為何不自己上山砍柴,山可不是無主之物,所以冬天對於很多百姓來說,簡直就是生死考驗,歷朝歷代,冬天被凍死的人都是數萬。
秦棣又看了看蜂窩煤,有些不解孟棲梧的目的,做生意的事情,現在還需要來問朕了?
秦棣走到禦案後坐下,看著側邊依舊呼呼大睡的孟棲梧。
一個人怎麼睡得這麼香?
而且一個人怎麼能睡得這麼多?
現在離午時隻有一個時辰了。
秦棣實在有些好奇,這個人午時會不會醒得來吃飯?
原來早來隻是避開太陽,然後來他的勤政殿補覺?
孟棲梧這點真是做到心大第一人,到底哪家臣子能在勤政殿呼呼大睡,在他這個皇帝麵前,誰不是要裝一裝的?
秦棣:“……”
秦棣很快就得到瞭解惑。
因為,孟棲梧的手壓麻了。
孟棲梧正想換一隻手靠著頭,耳邊就聽到了翻摺子的聲音。
她開始還覺得是做夢,但是實在是勤政殿太安靜了,安靜到鳥都不往這一塊飛,隻有翻摺子的聲音格外清晰。
她的眼皮子閉上三秒後,覺得哪裏不太對勁。
翻摺子的聲音???
隨即孟棲梧猛地睜開,就看見秦棣放下了摺子,和她四目相對。
空氣有一瞬間的安靜。
秦棣看著她另一隻手伸直,微微有些抖動的樣子,率先打破了這個沉默:“怎麼睡覺能把手睡麻了?”
孟棲梧笑了一下,準備起來行禮。
秦棣笑著道:“好了,坐著吧,平日不見你這麼多禮!”
孟棲梧也不客氣,重新坐好,揉著發麻的手臂:“陛下什麼時候下朝的?”
秦棣看了看勤政殿的沙漏:“應當是有一個時辰了。”
孟棲梧連忙有些尷尬的笑道:“陛下怎麼不叫醒臣?臣真是太失禮了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有過禮儀嗎?”
孟棲梧:“……”
秦棣實在有些疑惑地看著她:“你是怎麼能睡這麼久的?這都午時了?”
他一邊問,一邊伸手幫孟棲梧調整了一下睡歪的抹額。
孟棲梧今天沒有穿官服,也沒有戴官帽。反而是一個高高的馬尾,抹額連著髮帶,整個馬尾上還掛了很多金色的鏤空扣,陽光從窗欞透進來,照得那些金扣一閃一閃的。
“你要去打馬郊遊?”秦棣打量著她的打扮,眉頭皺起,“穿的什麼?花裡胡哨的。”
這小子怎麼連頭髮都弄這麼多裝飾?
以前戴官帽看不出來,現在摘了帽子,整個一富貴人家的小紈絝。
孟棲梧打了個哈欠,揉了揉眼睛:“我昨日睡得晚。想著此事還是比較急,忙完就抓緊來宮中了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,又看了看秦棣,覺得和這人沒有審美的共同話題。
“我這衣服是最近長安最時興的。我娘特意給我做了好幾身不一樣的,長安中的少年夏天都愛這麼穿。”
她開始嘀嘀咕咕:“自己喜歡穿簡潔的,又不是人人都喜歡。誰家隻喜歡天天穿黃色和黑色啊?大家都穿黑色,那染色技術如何發展?!他們是花裡胡哨嗎?他們是為了長安商品經濟做貢獻,不然這些賣布料的,賣配飾的店還怎麼開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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