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棣連忙把嘴角壓下去，一臉不耐煩地看著重新站在他麵前的姚遠滌。
“錢都撥了，還有什麼事情？”
姚遠滌：“……”
一個皇上怎麼這麼愛財？
張口閉口都是錢？！
姚遠滌一點都不記得上一刻急頭白臉在奉天殿要錢，他也是其中的一員。
“陛下，臣是為了別的事情。”
秦棣緘默不言，看了一下姚遠滌。
但想了想，還是加了一句話：“有話直說，不要又給朕說一堆有的沒的。”
姚遠滌這人什麼都好，公務上也兢兢業業。但是這人對下麵的人沒有這麼多前情提要，但是一麵對他，就有一堆話。不止當麵總愛鋪墊，不麵對麵，上摺子的時候也是一堆話。
秦棣每每最煩看他的摺子。
哦，要錢的時候話就少了，還有給他交代完成不了的活時，駁斥的理由立刻有理有據，一點也不拖泥帶水。
有時候秦棣都懷疑姚遠滌是故意的。
姚遠滌把本來準備好的鋪墊話噎下去，直接問道：“陛下，孟世子身體是有什麼病？”
秦棣看了他一眼，竟然是為了那小子？
“孟棲梧？英國公府離宮門又不遠，愛卿要問不會直接去找她本人問？”
大魏六部主要衙門都在皇城內，沿著承天門到午門的禦道兩側分佈。至於六部下屬的諸多司署，有些在衙署內辦公，有些分散在京城各處。
但六部尚書和侍郎們幾乎都在皇城的衙門待著辦公，所以秦棣才說你為什麼不自己去問。
姚遠滌直接無視秦棣有些不耐煩的表情，陛下每次出錢都要氣幾天，一個好的臣子就是要能直接無視帝王的情緒。
“臣去了。”姚遠滌一臉坦然，“但是看世子麵色紅潤，身體康健。世子對此也不願多說，隻是說是老毛病，這纔不得已在鹽運司告假。”
他頓了頓，感慨道：“哎，現在的少年人，真是有幹勁。拖著病體，臣看她還在處理鹽運司的公務。”
秦棣這回真有些好奇了，他就隨口一說，姚遠滌還真去找她了？
不是，你一部尚書去找她幹嘛？
不是你前段時間告狀的時候了？
“朕倒是不知，棲梧能得姚卿這麼喜愛，還特意去探病。”
姚遠滌一副應該的應該的樣子：“孟世子終究管著鋼鐵局，還要兼任三方博士。怎麼也算是工部的官員，臣自然要去探望的。雖說臣很窮，隻買了一些紅棗枸杞去看，但臣這拳拳愛護後輩之心，天地可鑒。”
秦棣：“.......”
他一個字都不信，他靠在椅子上，喝了一口冰鎮的酸梅湯。
“那小子沒什麼大事，確實是老毛病了。你也知道那小子這兩年病纔好，有些小毛病是很正常的。”
秦棣邊喝邊觀察姚遠滌，肯定沒安好心：“姚卿若是為了這件事，那就不必憂心，去忙吧。工部還一堆事情處理，今年辛苦姚卿了。”
姚遠滌看了一眼秦棣喝的，眼神明顯。
秦棣動手給他倒了一杯。
得。
姚遠滌也不客氣，直接拿起來喝：“那臣就放心了。世子這樣不舒服的時候，還能將鹽運司處理得井井有條，聽聞長安所有鹽井現在都入了鹽運司，鹽井製出的雪花鹽已經開始供應長安百姓的日常，世子能這麼快讓長安鹽運司為之一新，真不愧是虎父無犬子。”
秦棣自己拿起摺子來開始批。
隨便吧，他喜歡說一堆就說一堆。
秦棣這個觀眾不捧場，姚遠滌也不氣餒，樂嗬嗬地道：“少年人，就該意氣風發。陛下年少時不就是這樣嗎？軍中這些大將，也隻有榮國公比陛下小一點，其餘的大將哪個不是比陛下大？但是還是陛下帶領這群悍將打下這太平盛世。”
秦棣不接話，誇他也沒用，他不吃這一套。
繼續看摺子：今年沒有上報旱災，錦衣衛也沒有報。老天是有眼的，知道今年北伐，天公都作美。
姚遠滌接著道：“所以，少年人就該多幹些事。臣覺得這鹽運司不足以發揮世子的才能，不如給世子個工部‘正式’任職吧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正式”兩個字。
“臣可在大朝會上奏，這大臣也不是沒有身兼兩部的情況。雖說世子年紀小，但老夫絕對認可世子的能力。臣可以一力做保，舉薦於她。”
秦棣聽著他特意加重的“正式任職”，眉毛挑了挑。
姚遠滌這個發展倒是令他沒想到。
舉薦孟棲梧？
這憋什麼事情呢？
他雖然有意到時候在工部給孟棲梧安排事情，但是絕對和姚遠滌的目的是不一樣的。
“她還小。”
秦棣放下手裏的摺子，“而且還兼著天策營的軍事。棲梧終究是武勛，再過一年就要襲爵了。匠術一道不過是她自己瞎研究的，姚卿莫要再提。”
瞎研究？
瞎研究研究出鍊鋼術、鳥銃、水泥？？？
無語。
就是無語。
姚遠滌笑道：“世子於匠術一道，簡直是今世之才。臣看世子也是十分喜愛匠術，這還在改良火炮的圖紙。這鳥銃，這火炮，這些火器改良後都令臣汗顏，曾經竟然不知火器威力如此之大。”
姚遠滌隨即嘆了口氣：“可嘆，鋼鐵局才一千多人，打造鋼鐵的速度卻如此之快。但這偌大的軍器局，打造兵器的效率都不如鋼鐵局。這竄天猴主要由軍器局填充火藥、研究配比還好，但是這鳥銃製作速度確是大大的慢下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憂愁道：“如今管理匠人也是越發困難，軍器局終究是國之重器，最是重要，特別是這些年。”
姚遠滌又接著問道：“臣看世子格外喜歡研究火器，但是世子年紀小，臣看她對火器種類不熟悉。若是她管整個軍器局，定然改良更多的火器。陛下難道不想讓軍器局製作兵器變得更快嗎？陛下難道不想讓軍器局研製出更多威力更大的火器嗎？”
秦棣沒有接他的忽悠也你沒有接他的問題，直接抓住了他話裏麵的一句話：“匠人難管？”
姚遠滌心想：也不是難管，民怕官是自古以來的，他們心裏不管有什麼想法都不重要，但是人心浮動是有的。
人最怕什麼？
不患寡而患不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