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。
殿內十分涼快,角落裏的冰盆冒著絲絲白氣,把暑熱擋得嚴嚴實實。
但是這涼意,並不能緩解戶部尚書夏玄吉、兵部尚書邢中、工部尚書姚遠滌三人的爭論不休。
大家爭論的就一個問題。
鳥銃。
工部最近製作了一批鳥銃,軍中的將領和陛下看過之後,都是驚嘆連連。秦棣就算看過圖紙也是驚嘆的,這玩意兒比他想像中殺傷力還要高很多。
這要是大規模裝備神機營,戰場上絕對是大殺器。
但問題來了。
這是一大筆額外的費用。
大魏財政堪憂,錢從哪裏來呢?
邢中第一個開口,態度誠懇,理由充分:“陛下,這鳥銃必須大量製作!臣親自試過了,一人一銃,裝填快捷,命中精準,對騎兵的殺傷力驚人。若神機營能配備,蒙古騎兵沖陣,保管他們有來無回!”
他說得慷慨激昂,彷彿已經看見了敵軍屍橫遍野的場麵。
姚遠滌連連點頭,作為工部尚書,他當然想做。這鳥銃是工部造的,造得越多,工部功勞越大。
但戶部不批錢啊,於是他看向夏玄吉,眼神裏帶著期待。
夏玄吉麵無表情,嘴唇微張,吐出四個字:“戶部沒錢。”
邢中噎了一下,繼續道:“夏大人,這可是關乎北伐大局!若是能重創蒙古騎兵,北方邊境至少能安定七八年!到時候省下來的軍費,可不止這區區造鳥銃的錢!而且這鳥銃纔多少錢?”
夏玄吉:“戶部沒錢。”
姚遠滌連忙點頭附和邢中:“夏公,你再想想辦法,工部這邊匠人我都召集好了,就差錢了!”
夏玄吉:“戶部沒錢。”
姚遠滌:“……”
邢中:“……”
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看向龍椅上的秦棣,眼神裡寫滿了“陛下您管管他”。
夏玄吉也看向秦棣,心裏苦啊。
這五年來,北伐兩次,打羌族一次,平叛亂若乾次。
還有災情,今年這裏旱,明年那裏澇。戶部的銀子,跟流水似的往外淌,堵都堵不住。
而且製作鳥銃隻是鳥銃的錢嗎?
運輸不要錢?
哦,還有一個很大的開銷——修書。
大魏的財政,老鼠來了都得打洞,蟑螂來了都得餓死。
夏玄吉想著想著,目光忽然飄到了奉天殿角落裏擺著的冰盆上。
冰。
宮裏最近冰多得離譜。
六部各個衙署,都有宮裏送來的冰。以前夏天在衙署辦公,熱得跟蒸籠似的,現在舒服多了。
下值後,不少人都願意多留一會兒,處理處理公文,連帶著公務效率都提高了不少。
長安附近還設了不少納涼點,有冰水喝,有陰涼地兒待著。
南鎮府司的錦衣衛還把這事推廣到了各省,到處都在設納涼點給百姓消暑。
當然,這些錢都是宮中出的,因此民間都在傳,當今天子仁德。
這是對百姓,但是對商賈和世家豪強,這冰賣出了高價,而且不止在長安賣。
夏玄吉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.......
秦棣看著夏玄吉,心裏也在盤算。
他知道戶部肯定還有錢,但夏玄吉這個算盤精,是絕對不會爽快批錢的。
以夏玄吉的性格,他肯定算了又算,留了又留,恨不得把每一文錢都摳出花來。
“夏卿啊,朕知道戶部艱難。”他的表情真摯得讓人動容,“但是你看看北邊的百姓,年年被蒙古劫掠,年年不得安寧。這仗不能不行啊。”
他循循善誘,繼續道:“這次北伐,若能重創蒙古,把他們打殘了,漠北七八年都不會再起刀兵。到時候朕定然好好發展民生,輕徭薄賦,讓百姓休養生息。夏卿,你說是不是?”
“朕也知道國家初定,處處都要用錢。但是夏卿啊,這仗不打,邊境不寧,百姓如何安居?民生如何發展?朕也不想打仗,朕也想安安穩穩過日子,可是蒙古人他不讓啊……”
邢中連忙接話:“是啊夏大人,長痛不如短痛。現在花十萬兩,能換七八年太平。這買賣,劃算啊!”
姚遠滌也跟上:“夏公深明大義,定能體恤陛下苦心,體恤北境百姓疾苦!”
秦棣繼續加碼:“夏卿啊,朕知道你最是體國奉公,朕一直記在心裏……”
三雙眼睛,齊刷刷盯著夏玄吉。
夏玄吉嘴角直抽。
說的好像沒有這鳥銃,這場北伐就不把蒙古打殘一樣。
調動了三十萬大軍是去草原郊遊的?
夏玄吉沉吟片刻,終於鬆口:“可是工部至少要撥款十萬兩,戶部賬上真的沒有這麼多錢。此次北伐已經投進去百萬兩了,陛下,民生也要兼顧的啊。”
秦棣眼睛一亮:“那夏卿的意思是,還有多少可以再投入戰場?”
夏玄吉話鋒一轉,目光落在秦棣身上:“陛下,臣聽聞最近宮裏的冰賣得不錯?”
秦棣無語,他猜到了,他真的猜到了。
夏玄吉繼續道:“臣鬥膽問一句,內帑現在可還寬裕?”
邢中和姚遠滌眼睛一亮。
秦棣:“……”
他板起臉,一臉氣憤:“朕的內帑,早就補貼國庫多少次了!朕想添一件新衣服都沒錢做!現在你們還盯上朕這點私房錢?”
三人:“……”裝過了吧,陛下?
夏玄吉其實是想讓內帑全出的,十萬兩,這冰早就賺回來了吧?
但他也知道,秦棣這些年補貼進國庫不下數百萬兩。
這事兒要一點點薅,怎麼能讓陛下一個人出?
下次他不出了怎麼辦?
夏玄吉繼續道:“陛下仁德,自費給各部和納涼點提供冰,定然也是花費不小,但臣聽說,長安城裏,這冰已經賣出了天價。”
他一臉憂慮的道,“陛下,是不是宮中的宦官矇蔽了聖聽?這冰的真實收入,您可知曉?若是有人中飽私囊,陛下可要好好整治內廷啊。”
秦棣:“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秦棣擺擺手,生氣道,“戶部出五成,內帑出五成。就這麼定了!”
夏玄吉立刻換上一副為難的表情:“陛下,戶部真的沒有這麼多餘錢。現在的每一筆錢都是定數的,不然.......戶部出三成?”
秦棣抓起手邊的奏摺就丟過去:“不要得寸進尺!出去!”
邢中和姚遠滌連忙行禮:“臣告退!”
夏玄吉一副委屈的樣子:“臣也告退!”
出了殿門,夏玄吉臉上那點委屈瞬間消失,換成了一副“我又贏了”的表情。
能省一點是一點。
又薅到內帑了,陛下還是捨得的嘛。
他哼著小曲,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。
殿內,秦棣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,也笑了。
這鳥銃非做不可。
夏老頭死咬著不放,他也會出的。
又省了一筆。
他端起茶盞,美滋滋地喝了一口。
笑意還沒下去,就看見姚遠滌小跑著回來了。
秦棣:“???”
不是,他又回來幹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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