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棣露出一個政治家該有的理智：“倭國遠在海外，棲梧你不知道，他們的土地貧瘠，又不像安南與我大魏土地接壤。隔著茫茫大海，即使打下倭國，他們倭人從來都是無禮且野蠻的，更是對我天朝毫無歸屬感。打下來，反叛也隻會此起彼伏。到時候我大魏反倒是會因此受到牽製，不得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，隻會讓我們得不償失。”
他看著孟棲梧，自得的教育道：“所以孟卿家，不是任何事情都要戰爭，戰爭需要理由和計算得失。”
“有些戰爭不得不打，比如北伐——蒙古總是襲擾我北邊邊境，不打，邊境永遠無法安寧。這是打戰的原因，不是目的。目的是打服蒙古，消滅他們的有生力量，這樣北邊才能安寧，我大魏的百姓才能安寧生活。邊境不寧，如何發展民生？”
他又繼續道：“而倭國，情況又不一樣。倭寇犯邊，裏麵還有大魏的蛀蟲在作祟。隻需要訓練好水師，清理完蛀蟲——倭國畏威而不懷德，立威，他們就會怕。彈丸之地，還不配和我大魏心腹大患比。大魏的心腹大患，永遠來自北邊。”
他看向孟棲梧，眼神裏帶著幾分嫌棄：“孟卿啊孟卿，小小年紀可不能一直看雜書，還是得讀讀史。看問題不能一時之氣，你還有得學呢。”
秦棣看著孟棲梧被自己噎得說不出話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哈哈哈哈”
爽朗的笑聲在書房裏回蕩，暢快淋漓。
孟棲梧看著對麵開心得不行的人，決定扔個炸彈，她裝模作樣的虛心地點點頭，一臉受教的表情：“今日聽陛下一席話，真是勝讀十年書。是臣太狹隘了，太短視了。”
隨即孟棲梧慢悠悠地開口：“隻是臣讀雜書的時候，偶爾看到一些記載。聽聞倭國土地貧瘠，但是礦產豐富。一座石見銀礦，每年就有數萬萬兩白銀產量。而且這還隻是一座銀礦，還有許多金礦、鐵礦、鹽礦這些……”
秦棣的笑容戛然而止。
他僵在原地，緩緩低頭，看向孟棲梧。
那眼神，分明在說：多少，每年數萬萬兩白銀？？？
這回輪到孟棲梧開心了，笑容並不會消失，隻會轉移，她笑著露出小虎牙，看著秦棣，點了點頭，聲音欠兮兮的：“哎呀，臣不懂戰爭，也不懂政治。陛下說什麼是什麼，陛下做的決策一定是最好的。”
敵人怎麼可能隻來自於北邊？
海上的敵人，更需要好好防範，也會真正成為心腹大患。
可惜秦棣不會信——應該說，這片土地的人是不會信海外有大患，因為這片土地的人歷來是傲氣的。
天朝上國什麼沒有？從來隻有別人來朝拜他們的，哪有他們去朝拜別人的？
這也不是憑空而來的傲氣，因為歷來也是如此。
自漢打通西域之路以來，千年來，隻有周邊小國前來上貢稱臣的。
即使在諸侯爭霸時期，周邊的國家敢上來想分一杯羹，都是要往死裡打的。
內部漢人爭鬥打得激烈，但是對付外族，他們可從來沒有輸過。
都說了，做皇帝要臉皮厚，秦棣纔不在意孟棲梧的陰陽怪氣，追問道：“此言當真？你那些遊記準嗎？”
孟棲梧笑嘻嘻道：“臣可以根據遊記計算出來大體的方位距離，畫出來，到時候陛下派人按照輿圖去查探不就知道了？臣學的是雜學，哪裏敢打包票。”
秦棣眯了眯眼，倭國，畏威而不懷德，和別的小國是不一樣的。
他不喜歡倭人，特別加上倭寇殺了很多他的子民，他更是厭惡，打下來不一定要佈政，有的是方法……
若孟棲梧說的為真，秦棣腦海裡迅速就有了一個又一個的計劃。
“計算？”他忽然抓住一個關鍵詞，“你還會卜卦算方位？”
孟棲梧磨了一下自己的虎牙，“臣隻是沒有仁德之心，並不信神佛，也不迷信，不會此道，隻是用數術來算而已。”
秦棣也不尷尬，隻是想罵，這小混蛋還挺記仇。
“數術還可以算這個？”
孟棲梧說到這個，來勁了，眼睛都亮了：“當然可以！臣可以給陛下講講怎麼算。”
秦棣揮手：“你把算出來的結果給朕就行。”
孟棲梧：“……”
她還想夾帶私貨讓秦棣重視數術呢。
算了，不急一時。
今年謔謔科舉太多次了，以後再謔謔，數學可不能不重視啊。
秦棣拍了拍孟棲梧的肩膀，鼓勵道：“這件事你放在心上。”
孟棲梧點頭，乖乖道：“嗯嗯。”
秦棣今天心情真是好得不行，輿圖有了，還有可能能發現大銀礦，今天來英國公府這一趟，簡直是撿了個聚寶盆。
他終於想起正事，開啟圖紙開始看。
隻見圖紙上畫著一支火銃，與現在軍器局生產的火銃相比，加了很多東西。
銃管更長，造型更流暢，還有幾個他從未見過的部件。
最重要的是，圖紙上還註明。
一人就可發射。
看到這句話，秦棣的眼睛瞬間瞪大了，一人就可以發射？！
現在大魏的火銃，發射一般需要兩個人。因為點火需要有一個人專門點火，一人負責瞄準，一人負責點火。
這就導致火銃不但操作麻煩，發射效率低，而且命中率也低得嚇人。還需要兩隊人馬一起，開完火銃換下一批人，抓緊填充火藥點火。
他猛地抬頭看向孟棲梧：“一人就能用？不用兩個人？”
孟棲梧見他開始看圖紙，連忙湊過來解釋：“是的，現在的火銃填充火藥很麻煩，需要先倒火藥進去填充。因為量不準，所以會炸膛。臣優化了彈藥，在彈藥這塊下了功夫，可以在衝擊力下自燃。所以這款鳥銃不需要考慮點火問題，故而可一人持有。”
她指著圖紙上的槍體，繼續道：“臣還優化了照門、照星、銃托、銃機等等。這些可以提升火銃的命中率問題。像這裏——”
她嘰裡咕嚕說了一堆。
照門是什麼，照星是什麼，銃托為什麼要改成曲形的，銃機是怎麼工作的……
秦棣聽得一知半解。
但他瞭解火器。
他當然知道這些改動意味著什麼。
秦棣的眼睛瞪得溜圓，盯著那張圖紙，像是盯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如果神機營配備上了這東西，那戰力將成倍翻！
而且最近軍器局一直在研究火藥配比問題，以後也能改變彈藥的威力，兩相結合.....
秦棣大笑起來，一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。
他看著孟棲梧的眼神，越來越稀罕，越來越亮，亮得有點嚇人。
孟棲梧被看得心裏發毛，這眼神，怎麼跟看到唐僧肉一樣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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