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笑完又對視了一眼，不由又笑出了聲音。
秦棣笑眼彎彎掃過那些海外諸國，直接伸手，把牆上的輿圖取了下來。
動作行雲流水，自然得彷彿這是他自己的東西。
“朕最近常常覺得憂心。”他一邊卷輿圖一邊說。
孟棲梧臉上殘留著笑意，沒太明白怎麼突然說到這個，下意識問道：“憂心什麼？”
秦棣嘆了口氣，表情真摯得讓人動容：“朕最近總覺得自己知道的東西太少。以往總是妄自尊大，以為我天朝上國，地大物博，什麼都有，蠻夷之地，能有什麼。”
孟棲梧沒接話。
這話讓她怎麼接？
難不成說，你知道就好？！
秦棣繼續卷輿圖，繼續說：“朕竟不知我大魏之外還有如此廣闊的疆域，有些地名朕都沒聽過。以往總覺得海外是蠻夷之地，但從三寶口中和你口中，朕還是覺得朕對海外所知甚少，終究是孤陋寡聞了。”
他把卷好的輿圖往懷裏一揣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“所以你這幅輿圖，朕就拿走了，定要好好學習學習。”
孟棲梧：“……”
她看著那個已經據為己有的輿圖，又看看秦棣那張寫滿了“認識不足，虛心學習”的臉。
不要臉！
想據為己有就直說，還搞上這一套，給她表演上了。
孟棲梧覺得以前對秦棣的認識還是不夠，今天又再次重新整理了她的認知。
她想說那是自己的地圖都沒法說，怎麼個事，陛下要拿你的圖去學習，你個臣子能阻止陛下想要進步的心嗎？
秦棣看著她那副吃癟的表情，心情更好了。
他笑眯眯地繼續道：“還好，朕有孟卿。孟卿既然這麼喜歡看遊記，又能畫出海外之地，那就去把咱們大魏周邊的小國都有什麼，給朕寫出來。朕要好好學習瞭解，增長見識。”
孟棲梧：“……”
她覺得秦棣最近去進修了，以前他不會搞這一套的。
陛下直接拿，她也不會說什麼。
現在怎麼感覺秦棣變高階了，還玩上精神攻擊了，站在道德的製高點。
這不就是在說，朕怎麼能是拿臣子的東西？朕是為了天下萬民，積極學習。
孟棲梧其實有點想問，這是去哪裏進修的的？
她也需要進修一下。
她反思，自己以後也要學習站在道德製高點，明明得了便宜還讓人沒話說。
孟棲梧乖乖行禮道：“臣遵旨！”
秦棣還在裝模作樣地看著孟棲梧，又一臉憂傷道：“安南為漢乾之領土時就常常反叛，如今願意稱臣納貢，雖然不是我大魏的領土隻是藩屬國，但是朕還是十分憂心，大魏強盛還好說，若是子孫不爭氣，他們固態複發，反咬我大魏可怎麼辦，哎！”
說到這裏，秦棣想到了什麼，露出惱怒的樣子：“就前齊那個樣子，周邊的小國都上貢稱臣，為齊的藩屬國。更不要說往前數的大乾。但是大魏已經立國五年，纔有這麼一兩個主動稱臣。”
秦棣嘆息了一口氣：“是朕不夠努力，沒有讓大魏揚名，才讓大魏的百姓跟著被外人看不起。”
孟棲梧張了張口。
人家那是多少年？你纔多少年？
而且之前十多年混戰，各地紛紛揭竿，諸侯混戰。
皇帝都沒光環了——“天子，兵強馬壯則當之”，你方唱罷我登場。
人家知道你大魏能不能走下去？萬一是曇花一現呢？
這話太大逆不道了了，孟棲梧可不敢說。
而且她纔不想接秦棣的話，總覺得今天這人有點賊，而且而且，她纔不知道陛下在說什麼東西，剛剛對視笑了，隻是她天生愛笑！
她把火銃的圖紙遞過去，試圖轉移話題：“陛下，還看火銃嗎？”
秦棣看著她，伸手捏了捏她的臉。
“怎麼，現在臉皮變薄了？”他似笑非笑，“還是你對朕剛剛說的話有意見？還是對朕拿你的圖有意見？”
孟棲梧被捏得臉都變形了，嘴嘟囔道：“怎麼會怎麼會！臣和陛下是親戚，臣的東西自然是陛下的。陛下怎麼能這麼想臣？臣冤枉啊！”
喊完青天大老爺後，孟棲梧同仇敵愾道：“這些小國，向來是不通教化，如此輕視於我大魏，簡直就是輕視陛下！主辱臣死，臣恨不得親自給他們一些教訓！特別是那倭國，竟然敢屢屢犯我沿海，傷我百姓——臣隻恨自己不通軍事，不能為陛下征戰四方！”
秦棣想到犯沿海的倭寇，也是一陣厭惡。
周邊的小國和小國也是不同的，這倭國，就讓秦棣十分厭惡。
要不是內部還沒有清理完，多邊開戰不合適……等北徵結束，海邊是要好好收拾的。
總不能被這些蛀蟲和彈丸小國襲擾得百姓一直內遷吧。
海禁是一時的選擇，不是永遠的。
秦棣一直都是一個很有遠見的人，他不一定能知道海外會有大患，但他明白，海禁若是長久以往，在嚴厲海禁的政策下，國家安穩，人口會變得越來越多，東南沿海城市土地本就不夠。
這樣的不平衡，他這一代不會發生大亂，但是幾十年和幾百年後呢？
無地可種，無糧可食，活不下去的沿海百姓，隻能選擇違法亂紀，為盜為匪，或者與沿海地區的商賈豪強合作，靠走私中原特產而謀取暴利。
就現在，沿海那些豪強都在走私，禁的，不過是小民的利益罷了，但是當前命更重要，不得不禁，朝廷騰不出手。
他的三寶再次下西洋，可不止是去宣告這片土地有一個新的名字。
還是去展現武力，讓周邊的小國掂量掂量，有沒有本事敢襲擾大魏的沿海？承擔得起承擔不起大魏秋後算賬？
秦棣鬆開手，看著她臉上被捏出來的紅印子，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：“孟棲梧，我們是上國，怎麼能毫無理由地攻打別人？朕不過是在和你說小國無禮，你竟然想要出兵？小小年紀，殺性不要那麼重，這可不好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重心長道：“兩國邦交，自在禮儀。哎，你要和朕好好學習，人要懷柔仁德。”
孟棲梧：“……”
她有一句髒話，好想罵對麵的人。
真是有理沒理，都是你嘴裏說的是吧？
秦棣又接著道：“不過那倭國，確實可恨。雖說兩國開戰自然需要理由，但是倭國不在此列。可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