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棣一行人到英國公府的時候,周氏並不在府內。
管家站在門口,看著那明黃色的儀仗,整個人都懵了。
不是,陛下怎麼來了?
來之前也不說一聲?
管家的腦子飛速運轉,臉上還得端著得體的笑容。一邊行禮,一邊在心裏瘋狂盤算:世子這會兒在幹嘛?有沒有在乾正事?應該……大概……可能……在吧?
“陛下駕臨,夫人並不在府。草民這就派人去喚世子前來!”
秦棣擺擺手。
他的眼神多尖?應該說秦棣這一行人,沒有人不是人精。
管家的表情變化,那一瞬間的僵硬,那眼神往內院飄的那一下,全被秦棣看在眼裏。
“孟棲梧是不是在她的梧桐苑?”
管家心裏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哪裏敢說假話?對麵是聖上,對著他說假話,人家較真起來,你就是欺君。
欺君是什麼罪?
殺頭的大罪。
“稟……稟陛下,是的。”
秦棣也不多話,抬腳就往裏走:“朕直接去,跟上!”
秦棣對英國公府的佈局還是知道的,特別是梧桐苑。
名叫梧桐苑,是因為裏麵種著成片的梧桐樹,鬱鬱蔥蔥,遮天蔽日。
為什麼熟悉?
因為這梧桐苑是他提出的想法,工匠做的,梧桐也是他叫種的。
為什麼種大片梧桐?
秦棣覺得,自己還是受了周氏神神叨叨的影響。
南明有神,其名為鳳,羽織流火耀九重,鳴動崑崙啟八荒。赤火精淬,五彩而文,名曰鳳凰。
孟棲梧出生的時候,就在一片梧桐林包圍的地方。據說,據說啊,周氏生孟棲梧的時候,就夢見了鳳凰。
再加上是在梧桐林生的,孟棲梧小時候還會被家裏人叫“小鳳凰”。
秦棣自然和外人知道的不一樣。他知道內情,周氏確實夢到了東西,但夢到的就是一隻鳥,根本和五彩不沾邊,聽說還是黑的。
但架不住這麼湊巧,就是在有梧桐的地方生的,生之前還夢到鳥。
文人最會想像,鳳凰就這麼被碰瓷上了。他也不好說什麼,人家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人中龍鳳,關他啥事?
鳳非梧桐不棲。
孟棲梧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。
為啥不叫孟鳳凰?
秦棣覺得,是因為和“夢鳳凰”同音,而且確實不好聽。所以才叫孟棲梧,正好姓孟,寓意孟棲梧是隻小鳳凰,才棲息梧桐,希望她品行高潔。
但是秦棣覺得,孟棲梧和“高潔”一點不沾邊。
幸好那群讀書人不知道孟棲梧的名字還有這種由來,不然還不知道怎麼諷刺這缺德玩意兒。
其實周家更喜歡另一句話:鳳翱翔於千仞兮,非梧不棲;士伏處於一方兮,非主不依,孟棲梧生於亂世,希望她長大以後所效忠的是明主。
秦棣穿過梧桐林,一邊走一邊想。
但孟棲梧確實命硬。幾年前都病成那樣了,眼看就要不行了,愣是挺過來了。
還真讓他們碰瓷上“鳳凰涅槃”的典故了!
秦棣走著走著,忽然覺得不對勁。
自從踏進梧桐苑的範圍,這還在迴廊上,沒走幾步,就看見冰盆?
再往前走,又是一個冰盆。
再走,又一個。
秦棣:“?????”
毫不誇張地說,自踏進梧桐苑,越往裏走越涼快。
走到迴廊深處,已經能感覺到絲絲涼意撲麵而來,和外麵的酷暑簡直是兩個世界。
秦棣低頭看了看那些冰盆,每個盆裡都放著大塊的冰,冰塊冒著絲絲白氣。旁邊還擺著一個奇怪的東西,那東西像是一個小風車,連著幾個扇葉,也不知道是怎麼驅動的,正在緩緩轉動,把冰盆上的冷氣往四周吹。
康福海也在四處打量,眼睛都看直了。
奢侈真是太奢侈了,英國公府哪來的這麼多冰塊?
這得用多少冰?
還有那吹風的是什麼東西?
酷夏無風,這風雖然不大,但配著冰塊,真的很涼快啊!
康福海心裏暗暗記下:回頭得問問世子,給陛下和娘娘們安排上。
秦棣收回疑惑的目光,繼續往裏走。
進入真正的院子範圍後,他的耳朵忽然動了動。
有聲音。
很多人的聲音。
秦棣示意身後的人噤聲,放輕腳步走過去。
院子的景象,讓他愣住了。
一群人圍坐在一起,孟棲梧正拿著一堆製作好的小公仔,活靈活現地給擺弄。旁邊有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投壺器具,地上散落著幾根箭矢。
秦棣再看孟棲梧的臉,麵色紅潤,神采奕奕,眉飛色舞。
哪有半點生病的模樣?
康福海也看呆了。
就算在家待著,那多少也得有點不太舒服的樣子吧?
就她這個樣子,說她有一絲絲病了,康福海都想給自己一巴掌。
他悄咪咪地看了一眼秦棣。
秦棣咬了咬後槽牙。
孟棲梧要是病了,他肯定擔心。
但是看到她在家原來就是天天帶著下麵的人玩樂,有時間不去想著怎麼畫圖紙,或者想想鹽運司新鹽引的推行。
就算這些都不想,不能出門也能好好給他想想賺錢的新方法。
一天就想著玩?
秦棣深吸一口氣,正要邁步進去,孟棲梧喝完冰飲,拿起一個女娘娃娃,在桌上繼續擺弄。
那娃娃做得精緻,穿著漂亮的裙子,梳著好看的髮髻。
她清了清嗓子,開口了,“張郎此去,不知何時歸來。”
那聲音?!
嬌柔婉轉,軟糯纏綿,帶著幾分哀怨幾分期盼,活脫脫就是一個深閨女子的聲音。
“妾身日日倚門相望,盼君早回。若君不歸,這滿園春色,又與何人共賞?”
秦棣愣住了。
他看了看身邊的康福海和顏驤。
二人也是一臉驚訝,嘴巴微微張開,眼睛瞪得溜圓。
那聲音還在繼續,嬌嬌柔柔的,婉婉轉轉的,帶著女子特有的軟糯和嬌嗔。
“張郎啊張郎,你可知道,妾身每夜對月祈禱,隻盼你平安歸來……”
秦棣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是孟棲梧在說話吧?
他看向那些圍坐的人——丫頭、小廝、侍衛,一個個聽得入迷,顯然這是中間的劇情,沒有人開口說話。
隻有孟棲梧一個人在說。
可這聲音……
孟棲梧平時說話,雖然有時候故意裝乖,但聲音底子裏是清朗的,帶著少年人的清亮。
高興的時候爽朗,生氣的時候乾脆,裝乖的時候帶著幾分刻意的軟糯——但那都是裝出來的,底子還是少年的聲音。
可這個聲音……
秦棣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這個聲音,分明是個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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