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棣無語地看著姚遠滌。
何必多此一問？
是為了顯得禮貌嗎？
姚遠滌彷彿沒看到秦棣那無語的表情，自顧自地繼續道：“陛下，臣是想說，世子是否太懶散了一些。”
他頓了頓，有些痛心疾首地道：“就拿陛下叫人送竄天猴的方子後，世子隻去過一次工部。匠人有疑惑的地方，還得挑下午去英國公府討教。”
秦棣眉頭微微一挑。
又過去了半月？
孟棲梧這是要在英國公府生蘑菇了嗎？
他還是沒繃住臉，忍不住問：“為什麼是下午去？”
姚遠滌嘆了一口氣，表情複雜得像吃了苦瓜：“因為她早上在睡覺。年輕人，誰家睡覺睡到午時才起？！”
秦棣：“……”
姚遠滌見秦棣和他站在統一戰線上，又覺得孟棲梧也沒這麼不好，他倒也不是來打小報告的：“但是世子還是有好好交代鋼鐵造作局，匠人對接的時候倒是很迅速，竄天猴製作整體還是十分順利的。”
秦棣不想接話，就等著姚遠滌繼續巴巴。
這些大臣，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欲揚先抑。
你不要聽他前麵說了什麼，因為重點一定在後麵。
姚遠滌不負秦棣所望，清了清嗓子，終於丟擲了真正的重點：“但是……”
他拉長了調子，“世子上次去軍器局，還特意看了一下火器，同時她還試了一下火銃。”
說到這裏，姚遠滌的表情變得氣憤起來，像是被人搶了錢袋：“然後她竟然說，咱們大魏的火銃是燒火棍，狗都不用。但是臣覺得，世子善於匠術，想來定是有改造火銃的方法。世子當時也是這麼說的，要改良火銃，說馬上就去畫圖紙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幽怨：“自那以後，臣還特意撥了一批人，但軍器局的匠人翹首以盼，天天盼著世子來指點。”
姚遠滌的聲音開始激動起來，“這竄天猴都已經做出第一批，馬上就要送上前線了！世子自上次見麵，大半月也不見音訊！臣想著，世子是不是太忙了？於是，臣也去細細打聽了。”
“世子這大半月，乃至這一個多月，幾乎都是待在家裏！平日裏在鹽運司弄出一個什麼“外勤”考覈，當然，以前世子身上兼著的職務多，倒無所謂。但現在不去鋼鐵造作局也不去鹽運司，這大好的夏日，就在家待著？！這是少年人該有的嗎？！”
秦棣聽到這裏，深有同感。
這死小子，半月前康福海就說她待在家裏，這過了半月了，竟然還在家裏？
她想做什麼？
這是當官的樣子嗎？
到時候吏部考覈還考不考了？
秦棣麵上依舊看不出想法，心裏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收拾那小子了。
姚遠滌見秦棣還是不說話，終於說出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：“就算陛下不想管世子，任世子這樣任性也沒關係。”
他語氣變得誠懇起來，眼神裏帶著期盼：“但是若是火銃可以革新，送上前線。”
剩下的話，姚遠滌不講了。
陛下，戰場你不關心嗎？
你不想讓新的火銃上戰場嗎？
要是想，就去給我催孟棲梧幹活！
秦棣看著他那一副“你懂的”的表情，忍不住笑了。
這老狐狸，拐彎抹角說了半天，不就是想讓他去催孟棲梧嗎？他們催不動嗎？
“朕會去催促孟棲梧的，姚卿就去安排好軍器局事宜就好。”
說到這裏，秦棣忍不住補了一句：“以後能不能說話簡潔點？直接說你要幹嘛就行。”
姚遠滌行了一禮，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：“臣遵旨。陛下，那臣告退了。”
走到門口，他還在心裏嘀咕：誰家說話和奏摺不是前情提要一大堆？
等姚遠滌走了，康福海連忙上前。
“陛下，”他小心翼翼地開口，“奴婢去打聽過，世子是告病了。”
秦棣一愣，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。
告病？
那小子又病了？
秦棣的記憶忽然被拉回大魏立國後第一次大祭祀。
那是大魏最重要的一次大祭祀，告祭天地，宣告江山易主。滿朝文武，勛貴命婦，齊聚一堂，孟棲梧作為英國公世子，自然也在此列。
好傢夥，祭祀還沒開始，她就告假了。
等祭祀結束，秦棣立刻去了英國公府。
那孩子躺在床上，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周氏坐在床邊，眼睛哭得跟桃兒似的，見他來了，連忙起身行禮，話都說不利索。
秦棣走到床邊，低頭看著那張毫無生氣的小臉。
秦棣當時心裏隻有一個念頭：這孩子，怕是養不活了。
他甚至開始想後事，英國公府就這麼一根獨苗，要是真沒了，這爵位怎麼傳？
旁支裡有沒有合適的？要不要從族裏過繼一個？
但是世襲罔替的爵位，傳給旁支？！
那還要不要世襲了？！
幾年不見，再見竟然是要給人想後事？！
幸好。
那小子命硬，愣是好轉了！
不用再考慮旁係繼承爵位的事情。
但是，“她又病了？”
秦棣追問道，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，“嚴重嗎？”
康福海連忙擺手：“不嚴重的，不嚴重的。奴婢去問過蘇太醫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開始解釋：“世子以前就畏熱，陛下您是知道的。而且世子大病初癒沒多久，體內本就虛弱。若是炎熱......”
康福海把從蘇太醫那兒聽來的話，用自己的方式轉述了一遍。
簡單來說就是：孟棲梧這身子骨，從小就是病秧子。這兩年好不容易養好了些，但底子還是虛。
夏天一熱，人就容易沒精神，當然這些都是小事，重要的是她剛剛好，最好是酷夏就讓她待在溫度適宜的地方，不然體內的氣容易沖，很容易病情反覆。
秦棣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難怪這一個月她這麼安安靜靜，他都覺得無聊了許多。
秦棣想了想，還是不放心，她的病真的隻是，“今天有重要的摺子嗎？”
康福海連忙答道：“沒有。”
秦棣站起身，“備駕，去英國公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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