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棣疑心還沒起來,孟棲梧又拿起一個書生模樣的娃娃。
那娃娃穿著青衫,頭戴方巾,手裏還捏著一卷書,看著就是個寒窗苦讀的窮書生。
然後,從孟棲梧口中發出的聲音突然變了。
變得低沉渾厚,帶著幾分憨厚幾分木訥,活脫脫就是一個二十多歲年輕人的聲音——完全不同於孟棲梧平時說話的聲線,也完全不同於剛才那個嬌柔婉轉的女聲。
“小生姓張,清河人氏,自幼父母雙亡,寄居在叔父家中……”
秦棣的眼睛微微睜大了。
他親眼看著孟棲梧的嘴在動,親耳聽著那聲音從她嘴裏傳出來,可那聲音,分明是一個陌生男子在說話。
故事繼續往下走。
隨著情節推進,那書生重新遇到了一個女子,兩人互生情愫,私定終身。然後那女子突然失蹤,書生四處尋找,來到一座荒宅........明明開頭是溫情的,發展一會還以為是負心漢的故事,然後情節越來越詭異,也莫名的恐怖。
秦棣是明白了,難怪這麼多人認真聽,因為這情節你根本猜不到下一步。
孟棲梧手裏的娃娃也是換了一個又一個,聲音也換了一次又一次。
男人,女人,老人,小孩,書生,商賈,江湖人……
明明隻有孟棲梧一個人在講故事,可聽在秦棣耳朵裡,卻像是一群人在同時演繹這齣戲。
有人低語,有人驚呼,有人嘆息,有人哭泣。
活靈活現,栩栩如生。
就是因為太活靈活現了,更為嚇人,再加上這梧桐苑裏到處都是冰盆,涼颼颼的冷氣一陣陣吹過來,康福海覺得自己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《京中有善口技者,會賓客大宴,於廳事之東北角,施八尺屏障,口技人坐屏障中,一桌、一椅、一扇、一撫尺而已。眾賓團坐。少頃,但聞屏障中撫尺一下,滿坐寂然,無敢嘩者。
遙聞深巷中犬吠,便有婦人驚覺欠伸,其夫囈語。既而兒醒,大啼。夫亦醒。婦撫兒乳,兒含乳啼,婦拍而嗚之。又一大兒醒,絮絮不止。當是時,婦手拍兒聲,口中嗚聲,兒含乳啼聲,大兒初醒聲,夫叱大兒聲,一時齊發,眾妙畢備。滿座賓客無不伸頸,側目,微笑,默嘆,以為妙絕。》
秦棣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這篇文章,以前讀的時候,總覺得是誇張,一張嘴,怎麼可能發出這麼多聲音?
現在親眼見到,才覺得人麻了,還是他孤陋寡聞了。
原來口技人真的能夠模擬各種聲音,犬吠、婦驚、小兒啼、丈夫叱吒……種種聲音,皆可模擬。
隻是這樣的口技人太少太少了。
秦棣看著孟棲梧那張眉飛色舞的臉,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:這種人幹什麼口技?應該乾錦衣衛的探子活計啊!
這要是往敵營附近一蹲,模仿個將領的聲音下幾道假命令,那場麵......有點美妙不敢想像。
然而,旁邊的宋管家,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了,不是覺得故事恐怖,是著急啊,
他很想很想出聲提醒他家世子,別玩了!別玩了!
別再準備嚇人了我的小祖宗!
下一個要被嚇的就是你了!
可秦棣一行人站在這裏,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。
孟棲梧還沉浸在她精心營造的節奏,前麵鋪墊了那麼多,氣氛渲染得足足的,就等著最後一下......
她不動聲色的抬起頭,準備觀察一下大家的表情,好挑準時機嚇他們一大跳。
然後,陽光有些刺眼,她竟然看到了秦棣站在迴廊邊緣,負手而立,身後跟著康福海和顏驤,以及一群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錦衣衛。
孟棲梧笑容凝固在臉上,搖了搖頭,幻覺幻覺,都是幻覺,趕快閉眼閉眼。
她的內心再次發出土撥鼠尖叫,啊啊啊啊!!!
陛下什麼時候來的?!
為什麼沒人先來偷偷告訴她?!
陛下怎麼會來?!
秦棣看著孟棲梧嘴上的表演轉移到臉上,驚嚇、懵圈、慌亂、欲哭無淚,他有點控製不住嘴角的笑意。
真的很搞笑,孟棲梧真的很適合去唱戲,一個人怎麼能短短幾息間,表情能做出這麼多畫麵,特別是那雙眼睛像是會說話一樣,讓人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麼。
下麵的人看見孟棲梧突然被掐住脖子欲哭無淚的表情,紛紛順著她的目光回頭。
咦,中間眾星捧月的人感覺好像見過,但是又想不起來是誰。
孟棲梧莫名有種那次在國子監被抓包的感覺,連忙小跑到秦棣麵前,三步並作兩步,“撲通”一聲滑跪,不管什麼原因先認錯總沒錯,聲音恢復了自己平時慣用的清朗聲線:“臣孟棲梧,見過陛下!陛下萬福金安!”
眾人看世子跪了,再聽見世子叫,陛下?
陛下???
屋內的眾人有一個是一個腦海中無不發出尖叫,陛下,啊啊啊,陛下怎麼會來,難怪總覺得見過,幾年前見過啊!!!
蘿蔔填坑一樣,一個跪完一個跪,呼啦啦就是一大片,“草民,參見陛下!”
秦棣低頭看他麵前乖巧揚著臉看他的孟棲梧,頭上有三根黑線滑過。
遇事就滑跪認錯是誰教她的????
一心虛就跪,再不行就字麵意義的抱大腿哭,拿他爹給他上眼藥。
鳳凰非梧桐不棲,非竹實不食,非醴泉不飲,以鳳凰寓人,則品性高潔。而孟棲梧,明明就是一隻鵪鶉,一隻慫兔子。
“起來吧。”
秦棣抬腳往裏走,直接走到孟棲梧剛剛坐的位置,拿起那些公仔看了又看。
孟棲梧連忙麻利地爬起來,用眼神瘋狂示意宋管家:宋叔,咋不派人先來說一聲?
宋明欲哭無淚,也用眼神回應:你以為我不想?前廳的人都被捏住了命運的咽喉!陛下這群人掃過來感覺陰惻惻的,腿軟!感覺他們的眼睛就是尺,溜一個人會被抓住的!而且陛下走路真的很快很快,根本來不及啊來不及!
孟棲梧:“……”
所以,因為自己看到陛下很慫,三兄弟更慫,英國公府的人就更慫?
這就是兵慫慫一個,將慫慫一堆的具體表現嗎?
看著大家害怕的樣子,孟棲梧連忙道:“好了好了,都去幹活吧。”
眾人如蒙大赦,朝著秦棣的方向又叩拜了一下,然後麻利地爬起來,一溜煙就沒影了。
宋管家跑得很快。
比宋管家跑得更快的,是金子。
孟棲梧看著金子那消失的速度,嘴角抽了抽,真的一溜煙就沒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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