瓊林宴在詭異的氛圍中慢慢到達尾聲。
那種詭異，怎麼說呢，就像是所有人都憋著一肚子話想說，但又都憋著不說，隻能用眼神互相廝殺。
明槍暗箭在空氣中亂飛，偏偏每個人臉上都端著得體的笑容。
孟棲梧立即給趙瑞使了個眼色：等會兒跑。
趙瑞心領神會，眨了眨眼，表示收到。
等到內侍宣佈宴席結束的那一刻，兩人悄無聲息地往後一縮，一眨眼人就沒了。
動作之快，之默契，之熟練，一看就是老手。
二人開心地往禦花園外走去。
孟棲梧今日走路也不摸摸索索了，腰桿挺得筆直，腳下生風。
沒辦法，後麵的瓊林宴上，明裡暗裏的眼神都快把她戳成篩子了。
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，要是被那群人逮著，他們可能不會動手，但“玩點陰的”是肯定的。
三十六計，走為上策。
二人一前一後，眼看就要踏出禦花園，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世子！世子留步！”
孟棲梧和趙瑞同時回頭，又同時做出反應：趙瑞往前一攔，孟棲梧往後一撤。
一個當盾，一個撤退，行雲流水，渾然天成。
趙瑞定睛一看，鬆了口氣：“大哥，不是讀書人。”
孟棲梧從趙瑞身後探出腦袋，也鬆了口氣！
不過，宦官？
小內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扶著膝蓋喘了好幾下才道：“世子……陛下……陛下讓您去英武殿……”
他說著，眼神忍不住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。
大公公讓他瓊林宴後就帶人去見陛下，結果宴會前一刻結束，他眨個眼的功夫，這兩位爺就沒影了，他嚇得找了半天。
孟棲梧連忙走出來，笑道：“那勞煩公公帶路。”
她說著，轉頭看向趙瑞：“走吧。”
趙瑞立刻頭搖得像撥浪鼓：“大哥，陛下沒有召見我，我在宮門外等你。”
他一點都不想去見陛下。
不見都要被陛下攛掇他爹揍他，更別說見一次他屁股就受傷一次，誰愛見誰見。
反正這小宦官說的是找世子，又沒說找趙瑞。
說完，不等孟棲梧反應，他腳底抹油，一溜煙就沒影了。
孟棲梧站在原地，看著趙瑞消失的方向，一臉無語。
……
孟棲梧跟著內侍七拐八繞，一路走到英武殿殿前，還沒進門，就聽見“咻”的一聲破空響。
她探頭往裏一看。
秦棣正站在殿前的空地上，手持一把大弓，對著遠處的靶子射箭。
弓如滿月，箭似流星。
“啪。”
正中靶心。
孟棲梧看了看那靶子，又看了看秦棣，實在忍不住腹誹：怎麼能有人精力這麼旺盛？
早上開朝會，整個下午在瓊林宴，現在傍晚了，還有精力在這兒射箭？
這就是當皇帝的精力嗎？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，參加個瓊林宴，鬥智鬥勇一番就已經電量告急，恨不得現在就躺平睡覺。
嗯，一定是自己的身體還沒好全，沒有底子支撐她的高電量精力。
不是她自己的問題，是陛下太變態！
孟棲梧一邊給自己找補，一邊好奇地打量英武殿前的武器架。
刀槍劍戟，斧鉞鉤叉，十八般武器擺得整整齊齊，在已經點上的燭光下泛著冷光。
這些武器當地是拿來當裝飾還是拿來當裝飾，陛下他總不能樣樣都會吧？
不過有這麼多精力，幹嘛不找人近身搏鬥一下？
射箭那點活動量，夠幹嘛的？
所以還是精力不夠，得練。
孟棲梧連忙收起心裏的吐槽，老老實實走上前，規規矩矩行禮：“臣，參見陛下！”
秦棣沒看她，又抽出一支箭，搭在弓上。
拉弓，瞄準——
“咻！”
正中靶心。
他又抽出一支箭。
孟棲梧保持著行禮的姿勢，等了好一會兒，也不見秦棣叫她免禮。
她偷偷抬起眼睛，正好撞進秦棣的目光裡。
那人一邊搭箭，一邊斜睨著她。
“這就是你給朕說的，你要來瓊林宴和人家緩和關係？”
秦棣鬆開手，箭矢飛出，“啪”地釘在靶心上：“朕看你是來製造矛盾的。”
孟棲梧立刻直起身，臉上堆起笑：“陛下神箭！臣在殿外就聽見箭聲淩厲，進來一看，果然是百步穿楊、箭無虛發！臣看得真是心潮澎湃，恨不得立刻拜師學藝.......”
“少給朕說這些。”
秦棣打斷她，越想越氣，騰出一隻手，一把揪住孟棲梧的耳朵:“上次你怎麼答應朕的？有什麼缺德主意，先給朕通氣。你這個耳朵上次是怎麼聽的？你那張嘴又是怎麼說的？”
“疼疼疼！陛下！疼！”孟棲梧捂著耳朵，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“陛下，我錯了！我真的錯了！”
秦棣看著她那副樣子，不忍的鬆開手。
孟棲梧捂著耳朵，揉了半天，一臉委屈。
秦棣：“……”
他又忍不住敲了她一下，他才用多大的勁，有這麼痛嗎？！
“不要每次都來這一套，積極認錯，死性不改。你說說你，得罪所有人，對你的官路有好處嗎？你這一而再再而三地折騰，和把讀書人都得罪一遍有什麼區別？”
孟棲梧揉著額頭，小聲嘟囔：“也不是全部嘛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臣的意思是，他們哪有那麼團結？”她抬起頭，眉眼帶笑，“最多就是被罵幾句。要是以後有求於臣，他們定然又覺得臣比什麼都好。”
秦棣看著她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，更來氣了。
孟棲梧連忙補救：“陛下，臣提出來的策略不好嗎？”
秦棣沒說話。
孟棲梧預設他說好，繼續道：“既然好，這些事總要有人來提來做，為何不能是臣來提議？”
她笑著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再說了，已經開了頭，何必怕乘勝追擊？而且由臣來提議，還能讓那些人別總是不經過臣同意，就把臣劃成什麼‘北方派’，臣啥派也不是，隻有一個忠於陛下的心。”
她說著，語氣又帶著幾分憤怒：“而且他們竟然汙衊臣針對他們南方人，臣明明是一視同仁.....針對，不，是對他們一視同仁的偏袒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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