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棣:“……”
這種偏袒他們應該不需要!
他看著孟棲梧那張理直氣壯的臉,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。
這小子,歪理一套一套的,欠揍也總是說來就來的。
偏生身體還不行,打也不得,要是別人,看不慣拎到英武殿好好比劃一番,切磋切磋武義也是可以。
孟棲梧見他不說話,連忙站好,收斂起嬉皮笑臉,認真道:“臣知道陛下是擔心臣,擔心臣的聲名。但是臣所做之事,對得起自己的良心,又對天下有好處,更能為陛下解憂,何樂不為?”
秦棣嘆了一口氣,他當然知道。
“你真的不在意自己的身名嗎?讀書人的筆杆子最臭,可也是他們的筆杆子最易傳揚,一兩年不怕,十年二十年呢,乃至千百年後,你就不怕後人唾棄於你嗎?”
孟棲梧愣了一下。
她笑了笑,走上前,自然地接替了康福海的位置,為秦棣遞上新的箭羽。
“現在都不怕以後怎麼會怕,至於千百年後的事情,誰人能說得清楚?”她語氣輕快,“或許我們都覺得不好的人,在後世卻有良好的名聲。我們覺得好的,在後世又有不一樣的看法。”
她把箭遞過去,頓了頓,目光清亮:“臣以為,當下最為重要。百年後臣駕鶴歸去,一生的是非功過,自有後世評說。”
身後名。
她以後死都死了,身後名重要嗎?
重聲名之人,也最易被聲名所累。
秦棣看著她,目光裏帶著幾分看不懂。
他這一輩子,其實也是個俗人。
他建立了大魏,但又覺得還不夠。他想做出更大的功績,打下更廣闊的疆土。
他幼年所見山河已是破碎,經史典籍所記錄的盛世該是何等模樣,他沒見過也想有生之年能見一見。
沒有帝王能打下天下的同時又能治出盛世,但他是秦棣,古往今來也沒有一個武卒問鼎天下,重點是他還年輕,有的是時間!
他很俗很俗,和這世間的芸芸眾生一樣,為聲名所累;
他想讓後人記住他,千年萬年的歌頌他的功績。
所以他實在沒法理解孟棲梧的腦子裏,到底想的是什麼?
怎麼就能完全不在乎身前身後名?!
罷了罷了
本來還有些猶豫,以後鹽政改革是否要交給孟棲梧。
“罷了。”秦棣鬆開手,箭矢飛出,“得罪了就得罪了吧。反正你前麵也得罪得差不多了。全部得罪了也好。”
孟棲梧立刻點頭,一臉贊同:“陛下聖明!臣也覺得,這以後還要賺八股解析的錢,他們每買一次都要罵臣一次。這總不能不賺他們銀子了吧?反正都要被罵,罵就罵唄。臣又不能真少一塊肉。”
她頓了頓,偷偷瞅了瞅秦棣,開始夾帶私貨:“隻要陛下信任臣的人品就好。陛下隻要相信臣,臣纔不怕那些人呢。”
秦棣看著她那副討巧賣乖的樣子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:“竟然你對天下這麼關心,對朕這麼忠誠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那現在就去給朕寫一份具體章程。既然是你提出來的,定然有具體章程吧?朕等著看你胸中大誌!”
沉默是今晚的康橋。
秦棣的手改揉為敲,力道不輕不重:“孟棲梧,你又是點火不負責善後?”
孟棲梧捂著被敲的地方,連忙討饒:“怎麼會!臣隻是在想,陛下不是讓瓊林宴上的大臣都去寫了嗎?臣的想法稚嫩,怎麼比得上朝中重臣?臣隻是怕上的章程,陛下看不上。”
秦棣看了她一眼,拿過她手中的箭羽。
搭箭,拉弓!
“嗖!”
正中靶心。
孟棲梧看著他這行雲流水的操作,心裏默默吐槽:這把把都正中,這個距離還有啥意思?要是她是康福海,就把靶子往後移移。
可惜大公公不能讀懂她的內心。
秦棣接著道:“沒事,朕看你很會提諫言。主要是你比較缺德,大臣捨不得對自己太狠,但是你捨得對他們狠,你的章程定然比他們的更合朕的心意!”
孟棲梧:“……”
這話,她竟無法反駁。
“陛下,”她試圖掙紮一下,“臣可以明天寫嗎?臣今天飲了太多酒,腦袋不是很清楚。”
在家寫送進宮,寫的爛陛下看了也隻能背後罵,就算招進宮來罵,中間她還能有個緩衝時間。
這要是當麵寫,和在老師眼皮子底下寫有什麼區別?
就算沒毛病也容易被挑刺,而秦棣恰恰是個愛挑刺的皇帝。
秦棣看了看她有些泛紅的臉,想到她一壺接著一壺的喝,竟然隻是微微有點上臉。
“你酒量倒是挺好。”他語氣裏帶著幾分挑剔,“也就這點比較豪爽。”
孟棲梧一聽這話,立刻不服氣了:“人總是有偏見,擅長的不是他人喜歡的,就格外挑剔。有人自幼病弱,如何能憑空武藝高強合他人意,哎,做人難啊,他人為何不能克服自己的偏見,總要去要求別人,別人又不是神仙,怎可樣樣都好!”
秦棣都給聽樂了,“朕收回剛剛你酒量好的話。”
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,“你最好是因為醉酒纔敢陰陽怪氣朕,否則!”
孟棲梧立刻滑跪道歉:“我頭突然好暈,陛下,我錯了!定是臣今天陰陽那些人陰陽慣了,一時沒收住。臣有罪,臣再也不敢了。臣醉了暈乎乎的,還以為是在瓊林宴上呢,給臣天大的膽子,臣也不敢陰陽陛下啊,陛下寬仁大量,饒恕臣吧,千萬不要和一個酒鬼計較!”
秦棣看著她,他怎麼覺得孟棲梧百分百就是故意的。
就是在特意點朕總嫌棄她武藝?
還給朕戴高帽子,讓朕不能和她計較,欠收拾!
孟棲梧立刻轉移話題:“陛下這是三石的弓吧?陛下真是箭術超群!百發百中!百步穿楊!這大魏沒有比陛下箭術更好的了!”
秦棣笑罵她:“那是你見得太少了。朕箭術雖好,但隻可右手射箭。但保兒卻左右手拉弓,朕左手卻是不行!”
他說著,又抽出一支箭。
搭箭,拉弓
“咻”
箭矢破空而出。
“咻咻咻”
無邊的草原上烈烈長風,千軍萬馬奔騰如潮,喊殺聲震天動地。
一個銀甲將領,手持三石大弓,縱馬疾馳,緊緊盯著遠處那麵迎風招展的大旗。
搭箭。
拉弓。
一箭如同疾風,直直穿過千軍,貫穿扛旗兵卒的咽喉。
旗幟傾斜,護旗兵卒驚呼著去扶,卻被緊隨其後的又一箭,再次貫穿咽喉。
旗幟又再次傾斜。
“咻!咻!咻!”
箭矢如雨,追魂奪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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