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想,南北籍的官員總是看不慣對方,定然是因為不夠瞭解對方的地域風俗。若是讓他們去對方的地方任官,定能好好體會一番,互相理解,互相包容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那幾個南方士子身上,笑容更加燦爛:“就比如方纔問臣的這幾位士人,定然是非常同意去北地任職的!”
她笑著看向那幾個人,還眨了眨眼,眼中明顯的在說,說什麼我針對南方人,我明明是針對你們所有人。
那幾個南方士子的臉上,比開了染坊還精彩。
不止他們,北方士子也坐不住了。
北方人不適應南方,南方人不適應北方。而且為官,現在南北這種形勢,真是要老命。語言不通,風俗不同,那邊的世家豪強怎麼會讓他們順利執政?
說不定小命都要丟了。
周柏端著酒杯的手,微微一頓,想到自己回家後二弟說的這小子定然有缺德主意......
秦棣卻坐直了身子。
南北互調,這個提議,損死損了一點,提出來的人定然是被官員恨死,但是孟棲梧已經被恨死了,債多不愁。
但這對南北的快速融合,是有好處的。
這就和他之前遷南方百姓往北方的策略是一個道理,打破地域壁壘,加速天下歸一。
而且,官員南北互調,能加強南北融合。同時也能嚴防官員勾結,兩邊互相不認,想勾結都難。那麼官員治理地方隻能依附朝廷,加強中央集權,中央對地方的控製會大大加強。
同時也能大大能沖淡地方世家豪強的盤根錯節,新來的官員和當地豪強沒有利益往來,若想升遷和回撥,就得做出政績,對民生也是好事。
秦棣越想眼睛越亮,至於有官員不肯,或者想辭官?
真當朝廷的俸祿是好領的?
入了官場,豈是想走就能走的?
想走你最好保證你沒有什麼貪腐,要是真的為官清廉,清官還怕互調執政?!
徐瓊坐在席間,心情有些複雜,憂傷的是,他是讀書人,又是南方人。這提議,簡直是把南方士人往死裡整,不對,應該是把讀書人往死裡整。
但又莫名鬆了一口氣,不是衝著禮部來的,是衝著吏部去的。
徐瓊忽然覺得自己底線有點低,但是死道友不死貧道。
吏部尚書曾義哪裏還坐得住?
他連忙腦中風暴,站起身來,朝秦棣拱手行禮,語氣急促:“陛下,此事萬萬不可!”
秦棣挑眉:“哦?曾卿有何高見?”
曾義深吸一口氣,“陛下,南北風俗迥異,語言不通。南方人到了北方,不懂農桑,不識民情;北方人到了南方,不諳水利,不知商貿。強行互調,如何治理地方?”
他迅速捋清楚邏輯,繼續道:“再者,官員赴任,往往攜帶家眷。南北路途遙遠,舟車勞頓,老弱婦孺如何承受?若因此折損官員家眷,豈非朝廷之過?”
“其三,地方治理,需要熟悉當地情況。南方多水,北方多旱;南方重文,北方尚武。官員不熟當地,如何施政?施政不當,受苦的是百姓!”
“其四,官員互調,耗費巨大。路費、安家費、安置費,朝廷要出多少銀子?國庫本就不豐,如何負擔?”
“其五.....”
曾義一口氣說了七八條理由,條條在理。
秦棣聽完,微微點頭,卻不置可否。
他掃了一眼在場官員,內閣的人也蠢蠢欲動,想要出列,這就是官場利益,即使的好的政策但是觸犯了太多人的利益,就會有排山倒海的阻攔,但他是開國皇帝,如果他不去把一切都清理好,他後麵的皇帝更會受到掣肘。
忽然他大笑一聲,舉起酒杯:“今日是瓊林宴。剛剛徐愛卿還說,今日是新科進士的主場。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:“此事,諸位愛卿今日都回去寫一份章程,朝會再議。”
一錘定音!
徐瓊:“……”
本來就煩,還要被陛下拿來當擋箭牌。
怎麼辦?
陛下這個意思,分明就是,徐尚書都說了今日是進士主場,你們還討論什麼?
陛下贊同他徐瓊的話,至於你們先寫章程,朝會再說。
寫章程,又叫他們寫章程,那不就是陛下同意了這個方向?
徐瓊默默喝了一口酒。
受傷的為啥總是他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陛下的托,而且這件事和他們禮部沒有關係,剛剛維護孟棲梧不知道會被這些士林怎麼編排。
問就是,累了!
孟棲梧反而又裝起了透明人,點了火,又老老實實地縮小存在感,往旁邊貓了貓。
得罪一個群體的人,最好是全部創飛,免得總有人拉他入夥,或者用此做文章。
朝堂最忌諱的就是被打上黨派,還是在魏初最敏感的南北黨派,她一點都不想加入這種爛黨派。
秦棣舉起酒杯,聲音朗朗:“宴會繼續。諸位卿家,共飲此杯。”
眾人紛紛舉杯。
宴會繼續,還能聽到歡聲笑語,可是氣氛,早已沒有方纔的熱鬧。
那些新科進士們,更是一個個麵色難看,哪裏還能笑得出來。
不是每一個進士都能留在長安入翰林,他們中的大多數人,都要外放為官。
外放也沒關係,走點好處,總能去想去得地方,現在好了,可能要外放到完全陌生的地方。那裏沒有家族的勢力,語言不通,風俗不同,誰知道還會有什麼艱難險阻……
倒是婁穎秋坐在席間,眼中卻閃著光,若是此事能成,他定要請命調去地方。
一甲都會先入翰林,可進翰林有什麼意思?
熬個幾年,混些資歷,走清流文臣的路,他不喜歡。
大丈夫,就要去地方上乾出一番事業。
要麼佈政一方,要麼官拜尚書。
他舉起酒杯,對著孟棲梧的方向,遙遙一敬。
孟棲梧正貓在座位裝透明人,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。
她抬頭,看見婁穎秋那張笑得陽光的臉,和那杯遙遙舉起的酒。
她愣了愣,隨即咧嘴一笑,也舉起酒杯,遙遙回敬。
兩個人隔空對飲。
一個笑得燦爛。
一個笑得憧憬。
少年就該銀鞍白馬度春風!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